听得虔于渡说苏州府下令设赋，我心里立即就有些奇怪了，如果没个说法，大概这掉脑袋的事儿是没人敢的。

“原来是这样的。”我心里顿时恍然，有吴三桂的缘故在，那就怪不得朝廷会破例了，自从康熙十二年开始，朝廷先后下令撤除三藩，平西王吴三桂首先发难，自称是天下都招讨兵大元帅，以反清复明为幌起兵造反，后来靖南王耿忠和平南王尚可喜之尚之信也先后响应，得是举国震动。

仰慕已久的十里秦淮，实在动人得。两岸的亭台楼阁灯火通明就不说了，单凭那往来熙攘的船上，每艘都吊着一盏光亮的风灯，就映得并不宽阔的河如同白昼一样，琵琶铿锵声声耳，不知哪艘船上传来的歌声“咿咿呀呀”如同呢哝一般。

“我老这次就是让我顺过来瞧瞧这里的情形的…哎，这些事儿说来扫兴，也没个办法，来，还是喝酒吧！”孙小耸了耸肩，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模样儿，嘴里有些轻松的说了一句。

“京商横，不是只说说而已的。那些京城里来的富商，在朝里多少有些倚靠，地方上的官员也不能不给些脸面，再加上江宁城里的人都传说吴三桂从前在秦淮河上过大力气安针布线，因此皇上也就应允了开收这项‘钱’。”

“事情原来就如郭兄说的那样，好均沾也合情理，可是两个月前苏州府发公文，说是秦淮河上暗娼匪盗猖獗，秦淮河上各大小院需要每月缴纳定数钱银充娼的钱，收了钱，官府就会遣人巡查秦淮各家院以护周全，因此秦淮河上除了官府，旁人也就没了手的地儿了。”

众人风声笑语，光过得特别的快，转间房外的声响渐渐变得大起来，想来是到了开门迎客的时候了，那嫲嫲看了看天，说是差不多了，也就告罪去准备游河的事儿了，秦淮河上，轻风徐送，真是说不的舒适人。

三藩叛中，吴三桂曾一度夺下云、贵、川、湘、闽五省，形成与朝廷隔江对峙的局面，现在虽然三藩之已大致平定，但这“吴三桂”三字大概还是当今圣上心里面的梗刺，再加上江宁、苏杭等东南财富区域又全系朝廷主要的赋税府城，因此就更加不容许有丝毫的闪失了。

吃吃喝喝的过了一阵，座上几人又转谈风月，原本一边听得气闷的左卿怜也慢慢搭起嘴来，到了后来她反而和孙小有说有笑，似乎已完全忘记了他们之前的“仇大恨”

“少林寺主持方丈的足家里是开院的，这事儿也够鲜艳的了，嗯，瞧这怀楼的规模和在江宁的名气，只怕他们孙家在晋商中还是有有脸的。”

虽说老斐叔的那方白羊手巾下的脸上层层叠叠、沟沟壑壑布满皱纹，而且总是挂着憨憨的笑容，但他的细心审慎却是我们家里上下都佩服得不得了的，我爹就常常为此赞叹山西人的心思玲珑。

“一夜百万啊…”世上还有什么买卖能有这赚法的？虔于渡轻轻一叹气，转又看了一孙小，暧昧笑：“我们青衣帮吃的是江湖饭，虽然秦淮河上不上嘴，可是诺大个江宁城里也不怕缺了生计，不过其余那两家商会…怕就吃大亏了。”

缠绵得让人只想永远沉醉在这温柔乡中。“好个秦淮，果然名不虚传。”暗赞一声，秦淮的金粉实在让我有些迷醉，朝船外左右望去，隐约可见穿行而过的船儿里那些风尘女的窈窕影，朦朦胧胧的又更增了几分寻幽访胜的刺激。

笑着了，我并没有表现太多的惊异，虔于渡的话和孙小的言行早就让我看了些蛛丝迹，唯一到诧然的只有想不到孙小就是这怀楼少东家罢了…

虔于渡啜了一酒，慢慢的对我解释着，言语中也没什么隐瞒的地方。“我大清自从世祖皇帝开始严禁一切私征滥派，当今圣上也有永不加赋的旨意，如今江宁府贸然颁下这样的赋则，未免有悖朝廷的令旨了吧？”

“这样说来，那晋商和本地商人就只能是闷声吃响了。”我想了一下，京商的手段还真是横，只要凭着官府的支撑不断打压，大概用不了多少时间秦淮一带的娼生意就会全落他们的手中。

“哎？不知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转念想起前的孙小，他犷的外表下是不是也生着一副细腻的心思呢？以貌取人，我倒是不敢用在他的上。

孙小闻言嘻嘻笑：“虔兄弟你老是挪揄我作什么？”他微微一顿，又转对我：“郭兄弟，也不怕告诉你，这家怀楼就是我老开的，在秦淮河上吃亏的我也有一份。”

对。”思绪转，我脑里突的想起了雷州城家里的家老斐叔来。一方土一方人，老斐叔也是山西人，因为祖父多年前在外经商时曾救过他的命，因此数十年来他一直留在了我们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