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又楞了会，当我又伏她怀中时，她用手抚摸着我的，喃喃地说：“梦，这不是梦吧…”

①沂蒙山是由沂山和蒙山两纵横几百里的山脉组成的。

当我取第二张照片看时，那变得发黄的照片使我一怔：照片上有位三十五、六岁的农家妇女，墨黑的发，绾着发髻，慈祥的笑脸，健康丰满。在她的怀前，偎依着两个一般大的小男孩。照片上方有行字：大猫小猫和母亲合影留念1953年5月于上海“啊！”我象了电一样惊叫一声。这照片我不也有一张吗？就夹在我上小时用的那本相册里…

这时，我生了。妈妈生下我第三天，便患了“摆病”(沂蒙土话：即疟疾)，一也没有。我饿得哇哇直哭。地方政府派人把妈妈和我送到蒙山①脚下的一个山村里。村中有位妇救会长，是当时鲁中军区的“支前模范”她也生了个小男孩，那男孩比我大十天。就这样，那位妇救会长用两个xx喂着两个孩。为躲过还乡团的搜查，她把她的孩取名大猫，叫我是小猫，说大猫小猫是她生的一对双胞胎…

我伏在梁大娘怀中，心翻涌：呵，梁大娘，养育我成人的母亲！呵，梁三喜，我的大猫哥！我们原本都不是什么龙玉，我们原本分不低贫贱！我们是吃一个娘的长大的，本是同生啊！…

“你妈胜吴？叫…”

直到我将近五岁时，那妇救会长才把我送到上海，送到爸妈旁。当那妇救会长带着大猫悄悄走了之后，有十几天的时间，我天天哭着找娘，哭着找大猫哥哥…

“指导员，你…”“指导员，你怎么啦？”

此时，我琢磨着该怎样把话题引来。我想应该先向大娘和玉秀介绍连长在战场上的英维壮举，然后再问及照片和家信的事。但一看见床上躺着的那才三个多月的女娃和低不语的玉秀，我的心就隐隐绞痛。

“秀哪，队伍上不是打信说要三喜的照片啥的。”大娘对玉秀说“你还不赶找来。”

如果不是我下到九连搞“曲线调动”上级派别的指导员来九连的话，粱三喜怎会休不成假啊！那样即使他在战场上牺牲了，他与妻不也能最后见一面吗？再说，战场上粱三喜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大娘！”我呐喊了一声，扑了粱大娘怀中。

恍惚中，我听见战友们在喊叫我。

“大娘，我…我就是那个小猫！”

“是！大娘，我真是那个小猫！”我哭喊着。

“嗯。打孟良崮时，他是纵队司令员。”

大娘探过来，用手指着照片：“这边这个孩叫大猫，就是俺那三喜。那边那个孩叫小猫，是队伍上的孩。这照片，是大娘俺有一年到上海去送小猫时，抱着两个孩照的…”

我接过半截信封，先摸一张照片，一看是梁三喜的二吋免冠照，这和从他的履历表中找到的照片，无疑是一个底版。

玉秀忙站起，从床上拿过个蓝底上印着白的布包袱，从衣服里面找半截旧信封递给我：“指导员，别的没有啥。他就留下过这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五岁那年照的，一张是他参军后照的。”

“啥？！”大娘一下放开我，用手红红的角，望望我，摇了摇：“不，不会…吧。”

“嗯。她名叫吴。”

大家都默默地烟，好象都不知该对烈土的老母和遗妻说啥才好。

昨天晚上，我已对全连讲过，关于粱三喜留下‘欠帐单”的事，谁要是有意无意地透给烈士亲属知，没二话都要受分！大家泪拥护我定的“法令”…

妈妈也曾多次对我说过，那妇救会长待人可好啦，有先尽我这小猫咂，宁肯让大猫饿得哭。妈妈在那妇救会长家中过了满月，治好了“摆病”接着又随军南下了…

屋，她站起来了，脸上闪一丝笑容，算是打招呼。然而，那丝笑就象在暴风雨中开放的鲜一样，转便枯萎了，凋谢了，令人格外伤。

“你…你真格是当年赵司令的孩？”

霎时，我觉得前一阵发黑，周象在飘悠悠的云端里！呵，命运之神，你安排过芸芸众生多少幕悲离合啊…在我十几岁之前，妈妈不止一次对我讲过：那是一九四七年夏，国民党向山东沂蒙山区发动了重攻。孟良崮战役之后，为彻底粉碎敌人的攻，我主力队外线击去了。

大娘轻轻推开我：“孩，你…你这是咋啦？”

我脑嗡嗡响，转对着粱大娘：“大娘，这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