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社民国二十八年九月三十日讯】

第五章

当尚且散发油墨味的报纸铺天盖地地撒向城市和战场的时候，委实有人当真认为它能覆盖历史真实的一页。可是刘汉英不相信事情会那么简单，他的上司们也不相信会那么简单。

接到命令，刘汉英当时就惊一冷汗。这么说，七十九军还是没有被铲草除。这一百六十二人是绝对不能轻看的，他们无疑就是一百六十二条祸，他们当中倘若有一个人站来，东条山事变的真相就有公开于世的危险。

刘汉英同石云彪、莫山的纠葛真可以说有说不清楚的辛酸。那两个人绝对不是吃草的驴，请客不来，便宜不占，开会不说，重赏不喜，脸上永远都是冷冰冰的，难得笑一笑，也是笑不笑。倘若刘汉英本人能够作主，他早就把他们枪毙一百次了。可是，不仅不能枪

现在，刘汉英和左文录等人就这么怀着一腔极其复杂的心情，面无表情地观看着第七十九大队的练。这是一奇特的练方式。三百多个官兵端枪拼刺，已经练过两个多时辰了，全都是一个单纯的动作，那就是势不可当地往前猛刺，如脱兔，收若归龙，一遍又一遍，一动比一动凶猛。三百多人在两个多时辰的练中，居然没有吼一声，没有像其他队伍那样会爆发冲呀杀呀的叫喊。照通常经验，练刺杀这动作是要伴之以吼声的，那是一遏制不住的发自肺腑的膛音。可是七十九大

可是不久之后刘汉英就知了，上峰并没有吃错药，上峰的命令来自上峰的上峰。

现在重庆、广州等地的报纸上的，却是一则措辞微妙的消息——

刘汉英气愤地想，上峰简直是糊涂。下在国军纵腹地，一百六十二人不过是苟延残，消灭他们就像掐死一只老弱病残的狗，索一锅端掉算了，免得后患无穷。

毙，下上峰又来了一命令，想必是军委会的那位顽冥不化的陈上将又向最长官念箍咒了，上峰居然命令将七十九大队扩编为团，石云彪、莫山恢复正、副团长职务。

凹凸山之后，其他队都在扩充，刘汉英为了照顾平衡，也只好给七十九大队补充了一百多号兵员。而在他的内心，这个越涨越大的大队就是安在他边的炸弹。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把这个炸弹排除掉，可是上峰乃至最长官都不答应。如果仅仅是拆除这颗炸弹，

刘汉英完全可以想见，陈上将在最统帅的面前是怎样的暴如雷——大的愤怒已经足以使他不顾一切了。

面对这样一份电报，刘汉英只好打脱门牙和血吞了。养虎为患，而且还要为虎添翼，这回真是要把他姓刘的放在火塘里烤了。

了亏心事，又被人揪住了尾，再加上全世界反法西斯斗争的大压力，上峰的上峰的上峰们就不得不后退一步了。先把老东西稳住再说，反正是来日方长，一百六十二人也不过就是菜板上的一疙瘩瘦，过了五月端午，还有八月十五呢。问题是，从那个时候起，刘汉英的日就难过了。石云彪、莫山等人成了他的属，成了一个非驴非的第七十九大队跟随他辗转东西。

二

日前，侵华日军二十万余众向我东条山地区大举攻，国军第某某军、第某某军和第七十九军并肩作战，御敌于东条山沁河以东，国军蒋文肇、武培梅两将军负重伤。国之不幸，武将军培梅公壮烈殉国，英年四十七岁…

事实上，东条山事变的真相早已经不再是秘密，它居然被那位在军事委员会里担任要职的、原七十九军的老长官陈上将获悉，在向最统帅涉的十几项条件中，保存这一百六十二人的命，为原七十九军建立一支象征纪念的队伍，也是这位陈上将的重要条件之一。否则，假如有谁胆敢对这一百六十二人下手，东条山事变的真相立即就会昭之于全球。盟军最司令的作战指挥里将会现一份详细的书面文件。

东条山事变过去不到半个月，刘汉英就接到上峰的命令：七十九军残一百六十二人由武培梅团长石云彪、副团长莫山率领，在东条山西南三十里铺地区整休待命，着刘汉英派小分队迎回归建，编二四六团序列，暂降为营级建制，番号为七十九大队。同时，上峰还着意待，对石云彪、莫山等人要倍加抚恤，怀柔化，绝不能擅自加害。上峰并且抠牙，给那一百六十二人每人发了五十块洋钱。

当然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问题是那样可能会引爆一枚更大的炸弹。刘汉英惊悸地意识到，他随时都可能会被这颗炸弹炸得灰飞烟灭。可是，上峰为了更为重要的顾虑，是不会以他的意志为意志的。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