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等旅客走完，月台上人稀了，朱老忠才带上一家大小走过栅口。进了候车室，看见一个人，在售票chu1窗口背shen站着，胳肢窝里夹着一把铁瓦刀，手里提着个小铺盖卷，铺盖卷上裹着块麻包片。朱老忠看他的长shen腰，长脑瓜门，ting实的腰膀，心上一曲连，急tiao了几下，用手扪着心窝说：“嗬！好面熟的人！”他停住脚仔细瞧着，看那人端着烟袋chou烟的ying架子，完全象是练过拳脚的，完全象！可是看他满脸的连鬓胡髭，却又不象。

朱老忠抿着嘴暗笑了一下，抬起脚兴冲冲地走过去，一下子把被tao角挂在那人的tui隔肢上，把那人挂了个侧不楞，仄歪了两步又站住。那人慢搭搭地回过tou来，问：“你干吗碰我？”这时，朱老忠已经走过去。听得说又返回shen来，睁圆了yan睛，xiechu两dao犀利的光芒，she1在那人的脸上。听语声看相貌，心里肯定说：“是，一定是志和！”

一个警察，离老远看见这两个人的架势，颠着脚跑过来。还没跑到跟前，朱老忠扔下被tao，跨过两步，一把抄住那人的手腕子，说：“兄弟！你在这儿发什么楞？”

那人把手一甩，chou回胳膊，皱起nong1厚的眉mao，抬起yan睫，弓起肩膀仔细打量朱老忠。又看看贵他娘，看了看大贵和二贵。喑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认错了人吧？”朱老忠又赶上去，攥住他的手，哈哈大笑了，说：“没有，我没有认错了人！”

说到这里，那人睖睁着yan睛，盯了朱老忠老半天。他乍一看起来，在朱老忠shen上已经找不chu什么特征，可是看到大贵和二贵的脸形、鼻子和嘴，又睁起两只大yan睛，盯了一会子。猛的朱老忠幼时的相貌，在他内心里唤起了久远的回忆。他“呵！”地叫了一声，扬起下ba，扳着指tou暗暗算记。摇了摇tou，悄悄地说：“三十年，三十年不见了呵！”他说着，迈开大步赶过来，抬起长胳膊搂住朱老忠。不提防腋下那片铁瓦刀，当啷的一声掉在洋灰地上，惊动了周围的人们，一齐扭过tou来，睁起怀疑的大yan睛看。

那人就是严老祥的儿子严志和，他和朱老忠从小的时候，跟着老人们在一个拳房里tiao跶过拳脚，在一块背柴禾筐。大了在一起赶靛颏鸟儿、打短工。朱老忠远走高飞的时候，他背上行李送chu十里以外。想不到三十年以后，在这里会见了！严志和跟朱老忠站在一块，正比朱老忠高一tou。严志和这时心上一闪，忆起和父亲扛着长枪送朱老忠离开锁井镇的情景。抱起朱老忠，把下ba墩在他的肩膀上，瞪圆了yan珠子，说：“虎子哥，你可回来了！”说着，两颗大泪珠子从yan角里gunchu来，落在朱老忠的脸上。

朱老忠返回shen，捧起严志和的脸，这么看看那么看看，拍拍他的长脑门，说：“兄弟！想啊！想啊！想你们呀，我回来了！”

那个警察，提着警gun转游了一遭，最后看到这两个人的虎式子，总有些放心不下。旁边一个浑shen风尘的老太太，也cha嘴说：“离乡背井，还不够受的？还你一拳我一脚的！”那个警察又提起警gun，颠起脚跑过来，把人们赶散了一看，严志和正攥住朱老忠的手，说：“哥！你一去三十年，三十年音讯全无！”

朱老忠说：“甭说写信，一想起家乡啊，我心上就一剜一剜的疼！”又扯住严志和的手说：“来吧！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你嫂子，这是你两个侄子。”他捋着嘴ba上胡髭，笑眯眯地站着。

严志和笑咧咧地说：“唉呀！chu去的时候，嘴上还没有mao儿。回来，老婆孩子一大堆了，咳！岁月不由人啊！”那个警察看他们不象打架斗殴，倒是在异乡遇着亲人，就骨突起嘴，嘟嘟囔囔地说：“我以为是他娘的干什么，也这么大惊小怪的！”

朱老忠一听，扭过tou横了他一yan，回tou又对严志和说：

“说了半天，还不知dao你要去干什么？”

朱老忠一问，严志和一下子红了脸，怯生生地楞了半天，啃啃哧哧地说：“我，我要闯关东，离开这个愁城！”

朱老忠说：“怎么，你也要下关东？”他也楞了一刻，心里想起他在关东三十年，多咱一想起家乡，想起老街旧邻，想起千里堤上的白杨树，想起滹沱河里的liu水，心上就象蒙上一层愁。这才一心一意要回老家，千里迢迢，好不容易赶回来，想不到志和又要走。他又问：“你到底为了什么要闯关东？”

严志和颤着嘴chun，低了一会tou，才说：“要去找我那老人家！”

朱老忠眯了一下yan睛，说：“怎么，老祥大伯也下了关东？”

严志和说：“提起来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