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说：“咳！受了苦啊！去的时候还是个孩，回来下上胡老长了。吃呀！”她夹了一块腌，放在朱老忠碗上，又用筷，说：“孩！吃呀！”

老问：“怎么看得来，你还会看手相儿？”

一忽儿四个小伙一齐走来。二贵爬到炕上，钻在娘的怀里。江涛坐在一边，运涛叫大贵跨上炕沿，自己在炕沿底下站着。朱老忠瞧了瞧江涛，说：“怎么这孩长得这么俊气！”

老亲手帮助涛他娘，在堂屋里搭制饭菜。叫运涛从西锁井打了酒来。上灯时分，饭菜搭制停当。涛他娘走里屋，扫了扫炕，搬上吃饭桌，上个小油灯。老说：“来！

老见严志和上了堤，连哭带喊：“咳！我跌死在这里吧！”说着，斤斗趔趄地从堤坡上跑下来。朱老忠怕老人摔倒，连连说：“志和，志和，快快架着！快快架着！”

老说：“一个个五大三的。好，好啊！死王八羔们，净想叫咱满门绝后，咱门里人更多了！”

严志和红了脖脸，走上千里堤，拾起拐杖说：“我一时心上转不过轴来，抬起就走了。”说着，嘻嘻笑了。

朱老忠把离开锁井镇以后，三十年的遭遇说了一遍，一边说着，直觉心酸。孩们听了这凄惨的往事，也停住筷楞着。

走屋里，朱老忠和贵他娘把老人扶到炕上，坐在正中间，他俩坐在两旁。涛他娘端上菜来：炒、腌、萝卜丝、萝卜片…大碗小碟摆了一桌。

贵他娘说：“就够麻烦你们了，还这么多菜？”老在灯下笑了睛，举起筷说：“也没什么好菜，庄稼百事。来吧，吃啊！”说着，睛看着朱老忠，手上着筷。

老见了贵他娘，去泪转悲为喜。走前两步，仔细瞧了瞧，心里说：“人儿长得净，就是脚大儿。”又看了看孩们，连声说好。转过脸来对朱老忠说：“好！孩也好，大人也好！”朱老忠笑着说：“你老人家看着好，我心里就兴。”

贵他娘跟着说：“人家他弟兄们都是长得瘦眉窄骨儿，完全不象大贵一路孩们，拉拉的！”

屋里吃饭！”

老说：“他自小儿死，成天价碌碡轧不来！还跟我说呢？”

朱老忠和严志和，一人架着老一条胳膊。老人楞着看了看志和，又扭过看了看朱老忠。走回来一门，贵他娘和大贵二贵在院里阶台上坐着。朱老忠说：“快来，见见我大娘！”

朱老忠把江涛拦在怀里，拽起手掌看了看，说：“这孩聪明，将来长大了，一定是把能的手。”

朱老忠说：“不是我会看手相，我看这孩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叫他多念几年书吧！”

老说：“呿！我可没喝过酒。嗯，虎，吃啊！”她亲手把筷递到朱老忠手里，又问：“他小弟兄们呢？”

朱老忠和贵他娘扶着老人走屋里，老见贵他娘屋门的时候低了一下，笑着说：“咳！你看，窄房窄院，着实茅草啊！”朱老忠说：“再茅草也是咱自己的家，一家门，就觉得浑糊。”

严志和给朱老忠满上一盅酒，也给自己斟上一盅。朱老忠端起酒杯说：“来，大娘，三十年不见，一块喝一盅酒吧！”

老说：“江涛念书可上心哩，珠算也学会了九归架儿。”老今天见到这么多儿孙，坐在她的炕上，饭吃得多，人也清了。眯细起睛，歪起儿问：“虎！这些个年来，你是怎么闯过来的？”

小院里还是那三间土坯小北屋，年代远了，屋檐上生了绿苔，阶前栽了一棵小香椿树。西边一间小棚，棚里盛着几件农家，和一些烂柴禾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