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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2/2)

她沉下,只罗面。

贵他娘看她骨实在弱得不行,问:“你上不好?”兰说:“唔!旋。”只是低下,不抬起来。心里说:“问问就问问,死了也值得。到了这刻上,还怕的什么羞!”她心上一横,抬起来抖着发,噗地笑了,说:“婶!你可说呀,运涛在那儿?他受苦哩吧?”

兰脸上冷不丁地绽了笑意,满脸绯红,象一朵醉了的芍药。她慢慢抬起来,看看天空,脸上在笑着。一连串好的理想,重又映在她的脑里。

自从那时候,兰记住运涛的话,再不到人群里去。老驴也不在房后瓜了,她也不再到房后去看瓜园。有时她去割一菜,就疾忙走回来。她不象过去那样笑,不象过去那样泼辣,再不敢和爹嘴。象叫败了的画眉,搭拉下,垂下翅膀。要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一句运涛的话,脸上就一阵绯红。

严志和听说老驴对运涛和兰的婚事,嘴上吐儿,就开始安排盘炕糊屋,等运涛家来,和兰过门成亲。

兰红着脸,一下来说:“谁说不想哩!”

兰看贵他娘呆住,不敢往下说。把一低,又暗自笑了。贵他娘看着兰不兴,就说:“嚄!我怎么说起这个来,我老糊涂了!”心里又说:年轻人,心变得快,谁知她心里怎么着哩?

贵他娘说:“他在革命军里。”说到这里,她又停住,看兰两手抵住碾盘,低着仔细听着,才一字一句地说:“他没受苦,他当了军官了,‘革命军’要打到咱的脚下了。”兰一听,霍地笑了,说:“婶,会说的!”她又抬起,看着远树尖上的叶,在急风中摇摇摆摆,忽忽晃晃,象她心情的影。她问:“真的?”

贵他娘一说,兰心里想:咳!可屈煞老人了!倒觉得过意不去。她想再提起这件事情,好叫贵他娘说个清楚,可是更没法张嘴了。她瓷着珠盯着碾前滴溜转着,眩起来。贵他娘停住碾,扫起面来过罗。兰两手抵在碾盘上,低下歇了一气。

不料想,一句话把兰说翻了。她撅起嘴,红起脸来,定住神看着贵他娘。等碾转了两遭,才说:“婶,快别那么说吧!羞死人哩!”

贵他娘推面回去,把这话跟忠大伯说了。忠大伯为了这事,又去找到老驴。老驴想:既是生米成熟饭了,还有什么说的!再说,运涛也是他心上的人。又转念一想:战之年,形势不定,说不定这军儿站住站不住。就说:“左不过是这么回事了,等等再说吧!”

贵他娘说:“没的老婆还跟你说瞎话不是?”

贵他娘听得问,慢慢撩起儿,说:“我,看你不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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