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节

严萍送走了朱老忠和严志和，拿了一本小说，想读下去，yan前老是晃着江涛的影子。这几天，看书他象在书上，写字他象在纸上，睡觉象有个人儿在shen边伴随。她伸chu手挥着挥着，可是他又回来了，占住她的心。

为了援助二师学chao，她奔走各个学校，发动抗日的女伴们募捐送粮，一直闹了几天，觉得很是疲劳。可是二师告急的消息，不断地传chu来，她在担着心。思想上产生了一zhong新的矛盾：功课不努力不行，这学期的分数显然下降了，要留级。努力吧，又没有那zhong心情。一时jing1神恍惚，书上好象爬着一群蚂蚁。她索xing抛随梦，把被单蒙住脸，想睡一会。可是还有别的事情在等着她，睡也睡不着。听得脚步声，妈妈走进来，手里端着条大烟袋，坐在床沿上。伸手抓起被单，看见严萍两只yan睛睁得大圆圆的，骨碌骨碌地转着。妈妈说：“萍儿！不想吃点什么？”严萍说：“不想吃。”“病了吗？”“夏天的过…妈妈，给我盖上。”她又翻了个shen，脸朝里睡着。

妈妈又忧愁起来，年轻的时候生下这个孩子，是个姑娘倒也高兴，她说“一个姑娘ding半个儿子”她不愿叫姑娘chu去跑跑颠颠，怕野了心，叫亲戚朋友笑话。走到北屋里，严知孝正躺在靠椅上，dai着老huayan镜看书。

妈妈说：“萍儿好象病了，又黄又瘦。”

严知孝说：“恐怕有她自己的心事吧！”

妈妈说：“你也该guanguan，姑娘家年岁不小了，也该有个靠shen子的人儿。”

严知孝说：“我早打定主意了，萍儿的事情，叫她自己去选择吧！”

妈妈说：“叫她自己去选择！叫她自己去选择！”她又急躁起来：“她是个女人，要是我，早给她寻上个人儿。你不想咱就是这一个闺女，将来依靠谁？”说着，又捵起衣襟，ca着yan泪chou泣起来。

严知孝猛地从靠椅上坐起来，说：“你也是个女人，你也从年轻时候过来，你不懂得一个女人的心情！”他生气地吐了口唾沫，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爷娘置maniu？一个女人，她需要走自己的路！”严知孝是个绵长人，向来不好动气，今天却发起火来。把长tou发一甩，跺着一只脚说：“真正岂有此理！”

an一般习惯，两个人拌嘴到这zhong程度，妈妈就低下tou，再也不说什么，沉默下来，好象是说“是你的事情，我再也不说。”可是今天沉默不久，她又说起来。严萍的婚事，在她心上是块病。

今天严知孝生气，也不只为严萍的事情，第二师范解散，要另起炉灶重新招生，重新招聘教职员，他还没有接到聘书。有时他也想：“也许，我也被怀疑！”随后又对自己说：“不guan怎么，反正咱是无党无派的。”但是，聘书不送来，他又不能去要，看样子要另找饭碗了。

严萍仄起耳朵，听着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来。掀起被单，坐在床沿上待了一会。照着镜子梳了一下tou发，yan窝陷下去，显得yan睛更大了，下颏也尖了。看了看表，到了指定的时间。她匆匆走chu西城，在桥tou上站了一刹。看小河里liu水，岸上的柳树…离远望过去，有带着枪、穿着灰衣裳的士兵，在第二师范围墙外站着，江涛和嘉庆他们就在这围墙里。她用小手巾抹了抹鼻子尖上的汗珠，看见水面上有几片白se的鹅mao，随着水liu漂过来，又liu过去了。她yan睛盯着，直到看不见了，才走向车站去。那里是一片工人住宅，她找对了胡同，看对了门牌号数，走进一家小院。房子很低，好象临时砌成的。窗台上放着两盆染指甲hua，开得红上红。听得声音，有人弯着腰，从低矮的小屋子里走chu来，亲切地握了严萍的手，说：“是你？”

严萍睁起yan睛看他，也不说什么。那人说：“你忘了？在反割tou税的大会上见过的，我姓贾，一说你就知dao。”

严萍笑了说：“你是贾老师，我也好象熟识。”

贾老师说：“认识我们的关系就行了。”

严萍说：“有人介绍过了，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