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星听着，恍惚中，好象听到娘的喊声：“星伢，回来吃饭了。”娘在世的那些岁月里，都是这么喊他的。

角慢慢的了，他抬起，泪却还是落下来，那去的永远去了，那暮中的喊声，永远不会再现，但无论多少岁月，无论怎样的沧桑回，那声音都不会消失。

于是就还象一年来这么过，一切靠自己，好在租去的田有谷，自己小菜，没钱买，田里有泥鳅，河里有鱼，捉回来油煎了，味好，衣服也洗得净净，他总觉得娘在看着他，所以他一定要到最好，没爹没娘的孩，绝不比有爹娘的孩差。读书也认真，从不迟到早退，私塾先生是冷面老冬拱，竹板最是无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要打断三百六十六块竹板，童们背后叫他断桥手，意思是一年要打断一条竹板桥，但却从没打过陈七星，因为陈七星没给过他机会。

陈七星没有办法，还得撑下去，算着粮，多拌儿野菜，还好可以捉泥鳅卖儿钱，但旱灾太重，很多田都裂了，要跑很远才能找到有的田，可也越来越少了。

说，到时过不下去，再来麻烦叔叔伯伯们，他持，叔叔伯伯们也没办法，嘴里却都说，过不下去就来啊，来哪家都行，他也应着，见他，叔叔伯伯们心里在猜，他到底会去哪一家，陈七星当时跟娘说哪家都不去，他娘自然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去，而是跟叔叔伯伯们都反复拜托了多遍，所以他们会这么猜，到是他姑姑另有一想法：这伢心气，只怕是哪家都不会去。

“娘，我虚岁十三了呢，真的是男汉了，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他家离吕县县城有五里多路，虽然背着沉重的竹篓，心里有希望，一阵风就赶到了，但第一次没经验，虽说总算是卖掉了，价钱级低，统共才卖了二十文，十好几斤呢，而且回来晚了，第一次挨了先生的打，但他还是很开心，他在心里跟娘说：“娘，你看，我又挣到钱了，你跟爹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把书读下去，考状元，娶媳妇，你跟爹什么都不要担心。”

远远的有人喊：“三伢，回来吃饭了。”

所有人都夸，都怜惜他，一些大娘大妈看他上学放学从门前过，常会拿东西给他，饼啊糖啊，有时家里有好菜，会给他端一碗，陈七星都不要，他嘴里说谢谢，却飞快的躲开，他不要任何人可怜他，不过也不会对别人的好心生反，小小的少年，竟有着一超越年龄的淡定宽容。

陈七星一听兴坏了，他可是捉泥鳅的手，每天赶早晚，上学前捉一阵，放学后捉一阵，家里屋后挖个坑养着，到积得差不多有七、八斤十几斤的样，便赶个绝早，一篓装，赶去县城。

娘没有了，陈七星心里凄惶，娘在，就算不能动，应一声他也胆壮，但现在再也不会应了，陈七星哭了几天，咬咬牙，在心里跟娘说，答应娘的，他会到，绝不会去任何一家，不靠任何人，不挨任何人的打受任何人的白，无论如何，决不让娘在地下心痛。

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吃饭不成问题，但读书要钱，先生不打他，修束不能少，这是规矩，村里人本就不富裕，免了他的，别人怎么办？陈七星也不要先生免，还有衣服鞋袜，总是要费，陈七星先是靠养个猪挣钱，但后来不行了，也不知怎么回事，那猪就是不肯长，除了本挣不了几个，有一回中途还死了一个猪，把本也拆了，陈七星没办法了，不想再喂，发愁的时候，偶然听人说，县城里有人收泥鳅鱼虾，有吃个腥的，客栈酒店里也要，虽然不值个什么钱，但也好啊。

但随后的年景就不好了，遭了旱灾，夏粮几乎绝收，租谷自然也没了着落，还好有儿余粮，可各捐税要啊，村正可怜陈七星是个孤儿，跟县里的差役好说歹说，也只是少收儿，免是不能免的，笼里的，圈里的猪，全赶了去，余粮也背走一半，才勉应付过来。

这样过了两年多，跟有爹娘的孩比，他一儿也不差，他甚至还积下了五十多文钱。

坐在田梗上，看着暮一一淹灭自己，他真的有些发愁了。

似乎，娘就站在面前，对着他笑，伸手摸他的脸，娘说：“星伢，天黑了，回家吃饭吧，娘相信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说起他家的两亩多田，其实是娘买下来的，他没生前，娘在西城门卖，吕县地要冲，来往的商贾多，娘就在城门摆了个卖的摊，清冽冽的山泉，放上儿甘草，金银，又甜又解渴，夏日里，尤其是赶远路的人，喝上一瓢

娘的手是那般的温，他站起来，直了腰，突然就有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