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件玄的衣衫上停留了半晌，双眉微微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但瞬即接着叹：“梁同鸿一死，孟如光自然痛不生，只是这可怜的女那时已有了五个月的，为了这梁氏骨，孟如光纵然想死，但在这情况下，却也容不得她就此一死了。”

卓长卿剑眉怒轩，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啪”的一声，重重一拍桌，将桌上的杯盏碗筷，震的直飞了起来。

“只是她的武功，却又怎比得上那生异禀，武功绝世的温如玉呢？不三招，这恨满心的可怜女，也就魂归离恨天了。”

卓长卿耳畔轰然一声，全亦不禁为之一震，心之间，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拳，双目直视，茫然忖：“爹爹他老人家一生之中，不但是个谦谦自守的君，而且是个急人之难的侠士，但是…他老人家又何尝不是被这万恶的一掌击毙在自己的妻面前。”

他双目微合，面目之上，了颇为哀痛的表情来，稍微一顿，又：“那天似乎是冬天，苗山之内，天时虽较，但仍是凛风怒吼，叶落满山，只差没有下雪而已，孟如光伏在梁同鸿的尸上，哀哀地痛哭着，哭声与风声相和，便混合成一令人不忍卒听的声音。”

卓长卿双眉微蹙，朗声：“若是人人俱如此想法，那人世间，魅魑岂非更加横行，群舞，真正安份守已之人，还有之地吗？”

但等到他的目光转到那两滴由卓长卿的玄衣衫上落的泪珠时，他双目中所显示的神采，却全然变为惊愕了。

“但是那丑人温如玉，竟将这对已成死别的鸳鸯，还要生生拆开，将那梁同鸿的尸，葬在贡黎山右的地之中，却将孟如光囚在贡黎山左的一个所在，也不将她置之死地，因为这心如蛇蝎的知，与其将她杀死，还不如这样更要令她痛苦得多。”

于是这温如玉因生妒，因妒生仇，竟将一生之中，谦谦自守，在武林里从未与人结过梁的梁同鸿，一掌击毙在他的妻面前。”

他笑容一敛，便又叹：“只是老夫虽是如此说，对那温如玉的愤怒之心，却也未见就在兄台之下哩。”

冠羽士目光一转，接着又：“直到那粱同鸿的亲生骨血生下来的那一天，孟如光便将那女孩给一个在这数月内，在苗疆中结识的一个知己，再三嘱咐叮咛之后，便挟着满腔悲愤，去寻那丑人温如玉，去报那不共天的杀夫仇。”

一念至此，两行泪珠，便不能自止地沿着面颊缓缓落了下来，落在他上穿着的玄长衫上，却又毫不停留地从衣上落了下去。

“那温如玉将孟如光击死之后，竟将孟如光

那冠羽士凝注在卓长卿面上的目光，亦随着他的泪珠缓缓移下，一丝令人难测的光采，便又在他的日中闪过。

他一拍桌，又：“不但如此，这丑人温如玉更想尽了千方百计，去折磨这个可怜的女予，但是孟如光却都忍受了下来。”

卓长卿本是伤心人，听到这伤心事，自然更是如醉如痴，一时之间，但觉醉从中来，不能自己，竟忘了再想这故事究竟与自己有何关系。

这冠羽士说话之时，不但语声清朗，而且加以手势表情，将这个本已是惨绝人衰的武林故事，描述得更是凄惨绝。

冠羽士朗声一笑，：“兄台既有如此仁侠之心，老夫自然钦佩得很。”

但卓长卿此刻正是悲愤填膺，泪如泉涌，又怎能发觉他叹息声中的真意呢？

他沉重地叹息一声，但你如果聪明，你可以发现他这声沉重的叹息声中，几乎全然没有惋惜和哀伤的意味。

冠羽士微一捋须，便又叹：“生死之事，虽是千古之人难以勘破之事，但死不能，却远比求生不得还要痛苦得多——”他竞又自微微一叹，接：“兄台年纪不轻，虽是绝世奇才，但对人世之间的一些凄惨之事，终究不如我这历尽沧桑的伤心人会得多，试想那梁同鸿与孟如光本是江湖中人人艳羡的神仙眷属，但如今鸳鸯失偶，本已痛不生，如能同而死，则情天虽已常恨，比翼之鸟可期，也还能笑于九泉之下，但如今死却亦不能，唉——人世间最凄惨之事，怕也莫过于此了。”

冠羽士微唱一声，：“人世之中，悲惨之事原本远较乐之事为多，兄台也不必为此事太过悲愤，唉——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人生世、得过且过，若是十分认真起来，那只怕谁也不愿在世上多活一日了。”

这几乎是一件无法思议的事，因为那泪珠几乎是毫不留滞地自衣衫上下，那么，这该又是什么质料制成的衣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