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刘家之时，因为楚生的一番话，他确已动了杀机，若是黑鸦不断，恐怕他真的已血洗刘家了——那么如此说来，他在此前的偏听偏信中是不是也有草菅人命的呢？待到霍虎说到自己的兄长，贺炎心中的自信已然轰然崩塌，代之以无边无际的后怕与自责。他毕生刚直，既然知错，顿觉百死难辞其咎，终于把心一横，决心一死以赎。

楚生给他抓得呼困难，挣扎：“我与刘小虽然没有婚约，却是缘定前生的。五百年前我是……”

素昧平生？你忘了白寺之围了么？你忘了月下西厢了么……”倏忽之间，又换了一个桥段。

但他这般想法别人却看不来，霍虎只觉这人行事乖张、神鬼莫测，仔细观察贺炎的神，越看越像是在说反话。只觉此刻若真有人去杀他剐他，只怕一刀就被他杀了，不由打了个冷颤，一时说不话来。

这回连宾客都听不是味儿来了。有那听戏的一想，立叫：“这回唱的是《西厢记》啊！”众人哄的一声大笑。那黄脸的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楚生衣襟提起，骂：“你是跟我编戏文呢？你到底和这刘小有没有婚约？”

贺炎三年以来，一直以侠义自居，虽然手段了些，但在大是大非上却从来没有错过。不知不觉间，他已变得自满浮躁、刚愎自用起来。多少次手，俱都是只听了一面之词就下了断言，了判断，只是他自己却当局者迷，全然不觉。但方才楚生就在自己前尔反尔地一番表演，却令他了一冷汗。

见他终于有了一儿反应，霍虎顿时神抖擞，：“不错！不光是我大哥，这里有六家好人，俱都是拜你所赐失去亲人。那些直接、间接死在你手上的人，全都有自己的冤屈！比如说……”

霍虎满心激愤，一心来报仇雪恨，心中想的尽是如何破了贺炎的大喜，让他痛不生。谁知一来先是那搅婚的书生将破坏变成了玩笑，接着又是自己的悲愤换来贺炎的无所谓，一时羞得几一撞死。此刻骑虎难下，只能撑：“我兄弟俩在山西人称‘晋中龙虎’，一直行侠仗义，可怜我大哥当了一辈好人，却因为老来得罪了小人，被你折辱。你没长脑么？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贺炎脸惨白，：“我……我辱错人了？”

这时贺炎已准备好代后事了。刘小就在他边，贺炎躬：“刘小，在下莽撞，对你有误会之，言语上多有辱及，如今想起，后悔不迭。本以为既成夫妻，将来当然有机会弥补，

贺炎突然截：“不必说了！我都认了，是我的错！今天你们是来报仇的？好，多谢成全！我就在这儿，要杀要剐尽来！”他刚才神淡然，霍虎还以为他要大作推搪，想不到突然间他竟脆利落地全接下来了，不由得大意外。霍虎却不知，就在方才那片刻之中，贺炎的心中已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来这楚生确是路过此地的举，七天前惊鸿一瞥地见过刘小一面，竟因此顿生慕之情。只是他书读得多了，人却有儿呆，既不敢去登门求亲，又不甘就此放手，惟有蜗居客栈一遍一遍地假想自己前去求亲的情形——自己风倜傥、满腹经纶，刘小当然会慧识英雄；但是自己又没钱，有钱人看不起读书人也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给刘老爷赶家门。他这般自怨自艾，越想心越窄，终于一时气急，骑着驴儿跑去上吊自杀。他给贺炎救下来之后，被贺炎得太，台阶一时下不来，只好开始编造故事。故事越编越真，后来连他自己也难分真假，故事桥段更是随机应变，于是一个小书生竟将众多老江湖尽数骗翻。

这时众人已笑得直打跌，众人的嘲笑声中，黄脸人怒吼：“姓贺的！你这事虽然是假的，但我兄长的仇却是真的！你可知我是谁么？”贺炎这时却有儿恍惚：“啊？”

黄脸人见他事不关己的漠然样，心中更怒：“半年前，你路过山西听人挑拨，说我大哥是巧取豪夺的晋中一霸，竟不不顾地与他手。我大哥已有五十七岁，你公然击败折辱于他，虽然没杀他，但这比杀了他还要残酷！他经此一役，终于一病不起，三个月前抱憾辞世了。我大哥叫霍龙行，我叫霍虎，你记起来了么？”贺炎木讷：“啊？”

黄脸人怪叫：“五百年——前？”他瞪着楚生，突然中垂泪“我再也不相信读书人了！”说完，甩手将楚生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