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疲累之极，真的想过一了百了，不能再让她这样祸国祸君，害己害人。自己给了她那么多的，为了她，他钱镠一退再退，已经退无可退，她却从来不曾信过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只依着她自个心内愚蠢之至的臆想，行差就错，且死不改悔。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法无度，何以治国齐家平天下？更何况他钱镠为君王，不是寻常百姓之家的男主。即便寻常人家的男主，又岂能容她这样一次又一次犯上作？与其等着她一次又一次行翻天的罪行来，不如自个狠心结果了她。

字迹的颜红，应是他的朱笔写成，却与他的朱笔略有不同。钱镠轻轻拾起案前的玉砚，果然，里面尚有涸的血渍。

这一切，她当然不会懂，她若能懂一分一毫，就不会在初次侍寝时为了自己贬黜媛氏、赐死喻嘉柔之事和自己闹。他不杀了这些作死之人，不贬了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又怎能让她上位？他知她不在乎中之位，但若不给她中之位，她死后又岂能与自己同？自己让她与媛氏一齐学着打理后，就是希望等到她能真正胜任之后，再将自己早就准备给她的中之位给她。

自己如此迷恋她的，而她――却宁愿为了这些人，宁愿刺破手指，慌称见红，也不要自己对她的垂。那一刻，当着一殿的人和外人，他骄傲无比的天至尊和一颗炙之心，宛如被人凌迟，恨不能即刻杀了她，犹不解恨。

然，妾愚钝，至死方悟。

城将破，妾，心已难两全。

她，竟说什么？自己以月焰赠她，竟是向她寓意情之抱憾？！真是活见鬼，这世间，也只有她十四，榆木的脑袋，才能这样曲解于斯！

如果早知今日，他，决不会解下腰间的月焰赠之。

粉墙之上，不过短短数行，看得，系仓促间留笔。但，其语，何其重？其意，何其残忍？竟要将人心割裂！

十四，你何止愚钝二字？！你何时，信过朕哪怕一次？！

以她的心智，若没有他这个天护着，被这些人杀了一百遍都不止。可是她，从来都只相信她见的，耳听的，至死，都不曾信过他一次！

他不知自己此刻要去哪里，此刻，他唯有让自己驰骋于上，片刻不停，才能抑住心疼痛难忍的泪。

钱镠仰起脖颈，握双拳，长啸不止。一声一声，声如困兽，响彻于昭殿的雕梁画栋之间。

良久，始低低：“传旨，去内的暗渠，哪怕掘地三尺，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怎样，也要将其寻。”

月焰，虽缺，自己却从未想过要抱憾。这一生，他想过放弃她数次，却从未能真正割舍得下。自己给她的情，确实有缺，但，这一切，均不是他的初衷。

一笔一捺，皆是缠绵不断之意，似要自字里行间涌而。一字一句，字迹虽草，但酣畅淋漓，迂回急速，有如中之汹涌，即刻就要倾覆而。

自己伐吴归来，一连数月不见她，他知她怨他，但并非他狠心，也不是他不想她，自己内心的痛苦，一也不会少于她的。她未诞下皇嗣之前，他可以不给她任何名份，他知她也不在乎，但元瓘一旦生，作为他的生母，则必须要有合适的名份。这是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将天下都给他，但，前提是元瓘必须无缺。太医院给他的期限是百日，所以他只能等，等元瓘满百日之时。

“君以缺月赠妾，寓意情之抱憾。

为此，他先以失察之罪夺去了媛氏的皇贵妃之位，再等太医院给他元瓘无缺的公论，自己就可顺理成章地擢升她为贵妃，让她与媛氏同享这后的至尊之位。

可是，当长剑手的那一刹，他已

两行灼的清泪，顺着一代君王绝世的容颜，缓缓坠落。

然，妾愚钝，至死方悟。

话音甫落，人已狂奔昭殿，纵上，一扬缰绳，双膝再一，风驰电掣一般，疾去。殿外候着的上千个锦衣军见了，即刻上追随而去。

若国尚有复日，君见玉碎，如见妾之完璧。

如果早知今日，自己当日一定会换成皎若金的满月给她。或者，脆永远也不要将她带内。

君以缺月赠妾，寓意情之抱憾。

妾虽死，玉虽裂，还君以皎皎玉壶。”

但，这一切，必须等到太医院给元瓘无缺的公论。在这之前，他必须忍着心的思念，狠下心不见她。自古帝王有帝王的无奈，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和尊严，他不得不让自己心的女人承受如此残忍之事，即便她不在乎，但是他岂能释怀？！她的虫毒是为了救他，若元瓘为此抱缺，自己因此而无法给予她天地间至尊的荣华，他心内的痛苦与自责，让他如何能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