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Ｑ从此不准踏赵府的门槛。

"女人…吴妈…这小孤孀…"阿Ｑ想。

五阿Ｑ不准再去索取工钱和布衫。

"阿Ｑ，你的妈妈的！你连赵家的用人都调戏起来，简直是造反。害得我晚上没有觉睡，你的妈妈的！…"

一刹时中很寂然。

二赵府上请士祓除缢鬼，费用由阿Ｑ负担。

四吴妈此后倘有不测，惟阿Ｑ是问。

"我和你困觉，我和你困觉！"阿Ｑ忽然抢上去，对伊跪下了。

阿Ｑ坐了一会，肤有些起粟，他觉得冷了，因为虽在季，而夜间颇有余寒，尚不宜于赤膊。他也记得布衫留在赵家，但倘若去取，又怕秀才的竹杠。然而地保来了。

"我们的少是八月里要生孩了…"

"你反了，…你这…"

大竹杠又向他劈下来了。阿Ｑ两手去抱，拍的正打在指节上，这可很有些痛。他冲厨房门，仿佛背上又着了一下似的。

"你到外面来，…不要躲在自己房里想…"

"谁不知你正经，…短见是万万寻不得的。"邹七嫂也从旁说。

"阿呀！"吴妈楞了一息，突然发抖，大叫着往外跑，且跑且嚷，似乎后来带哭了。

阿Ｑ自然都答应了，可惜没有钱。幸而已经天，棉被可以无用，便质了二千大钱，履行条约。赤膊磕之后，居然还剩几文，他也不再赎毡帽，统统喝了酒了。但赵家也并不烧香烛，因为太太拜佛的时候可以用，留着了。那破布衫是大半了少八月间生下来的孩的衬布，那小半破烂的便都了吴妈的鞋底。

阿Ｑ奔舂米场，一个人站着，还觉得指痛，还记得"忘八"，因为这话是未庄的乡下人从来不用，专是见过官府的阔人用的，所以格外怕，而印象也格外。但这时，他那"女…"的思想却也没有了。而且打骂之后，似乎一件事也已经收束，倒反觉得一无挂碍似的，便动手去舂米。舂了一会，他起来了，又歇了手脱衣服。

个小的…"

阿Ｑ对了墙跪着也发楞，于是两手扶着空板凳，慢慢的站起来，仿佛觉得有些糟。他这时确也有些忐忑了，慌张的将烟在带上，就想去舂米。蓬的一声，上着了很的一下，他急忙回转去，那秀才便拿了一支大竹杠站在他面前。

阿Ｑ想："哼，有趣，这小孤孀不知闹着什么玩意儿了？"他想打听，走近赵司晨的边。这时他猛然间看见赵大爷向他奔来，而且手里着一支大竹杠。他看见这一支大竹杠，便猛然间悟到自己曾经被打，和这一场闹似乎有相关。他翻便走，想逃回舂米场，不图这支竹杠阻了他的去路，于是他又翻便走，自然而然的走后门，不多工夫，已在土谷祠内了。

脱下衣服的时候，他听得外面很闹，阿Ｑ生平本来最看闹，便即寻声走去了。寻声渐渐的寻到赵太爷的内院里，虽然在昏黄中，却辨得许多人，赵府一家连两日不吃饭的太太也在内，还有间的邹七嫂，真正本家的赵白，赵司晨。

少正拖着吴妈走下房来，一面说：

"我们的少…"吴妈还唠叨说。

如是云云的教训了一通，阿Ｑ自然没有话。临末，因为在晚上，应该送地保加倍酒钱四百文，阿Ｑ正没有现钱，便用一毡帽抵押，并且订定了五条件：

"忘八！"秀才在后面用了官话这样骂。

吴妈只是哭，夹些话，却不甚听得分明。

阿Ｑ放下烟，站了起来。

一明天用红烛——要一斤重的——一对，香一封，到赵府上去赔罪。

"女人…"阿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