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想到，自己画起来不至于比这更糟吧，"他暗暗

她问菲利普想些什么，菲利普觉得不能让她看自己对整个事儿至今还没个明确的打算。

"我们一日三餐仍然老家的规矩，"她母亲补充说，"早餐有，正餐放在中午。"

"我们现在过日，就像留在英国一样，"奥特太太的母亲说，她在一旁几乎一直没开过。"我们来这儿的时候，把老家所有的家什全都搬了来。"

从奥特太太家来，菲利普便去购置绘画用品。第二天上午，他准九来到术学校，竭力装一副沉着自信的神态。奥特大大已先到一步，这时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菲利普一直在担心，他这个"nouyeau"会受到什么样的接待。他在不少书里看到，乍画室习画的学生往往会受到别人的无礼捉，但是奥特太太的一句话，就使他的满腹疑虑涣然冰释。

"这姿势够别扭的，"普赖斯小说，"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偏偏选中这么个怪姿势。"

菲利普据她的指搁好画架，奥特太太还把他介绍给近旁的一个年轻女。

夹、图画纸和炭笔等用品。

"晚上一把百叶窗关上，就真像回到了英国老家似的。"

"听你这么说我很兴。一般人总是好骛远，急于求成。拿我来说，到这儿呆了两年，才敢去试几笔油彩。至于效果如何，你自个儿瞧吧。"

菲利普谢谢她的忠告。但说实在的，这番话菲利普听了好生奇怪，他不明白自己吗非要个瞻前顾后、谨小慎微的君呢。

刚才菲利普画室时，人们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模特儿淡漠地瞟了他一，现在再没人注意他了。菲利普面前的画架上，铺着一张漂亮刮的画纸，他局促不安地注视着模特儿，不知该从何落笔才好。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女人。这个模特儿年纪不轻了，房已趋萎缩，失去了光泽的金发，像一蓬草似地耷拉在脑门上，满脸尽是一块块显的雀斑。他朝普赖斯小的作品瞥了一。这幅画她刚画了两天，看来已遇上麻烦。由于她老是用橡拭，画面已搞得邋里邋遢。在菲利普看来，她笔下的人全走了样，不知画的啥名堂。

"我要是你的话，在同陌生人往时，一定火烛小心，不同外国人在一起厮混。我自己向来言行谨慎，丝毫不敢大意。"

"明天上午九左右我要去阿米特拉诺画室，如果你也在那时候到那儿，我可以设法给你找个好位，帮你张罗别的什么。"

"这位是凯里先生。这位是普赖斯小。凯里先生以前从未学过画，开还得有劳您多多拨，您不会嫌麻烦的吧？"说着，她转朝模特儿喊了声：Lapose。

"嗯，我想先从素描着手，"他说。

画室相当宽敞，空的，四周灰墙上挂着一幅幅获奖习作。一个模特儿正坐在椅里，上裹着件宽大的外。她周围站着十来个男女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还在埋作画。这会儿是模特儿的第一次休息时间。

菲利普环顾四周。房间里满了笨实的家，窗上挂的那几幅镶边的白窗帘，同夏天牧师公馆里挂的一模一样。钢琴和炉架上都铺着"自由"绸罩布。菲利普东张张西望望，奥特太太的目光也随着来回转动。

"一上来，最好先试些难度不太大的东西，"奥特太太说。"把画架放到这边来。你会发现，从这个角度上写生，最讨巧。"

模特儿正在看《小共和国报》，这时把报纸随手一扔，绷着脸掀掉了外，跨上画台。她支开双脚，稳稳地站在那里，双手十指叉，托着后脑勺。

"哦，这里可不兴那一，"她说。"你瞧，我们同学中差不多有一半是女的，这儿是女士们当呢。"

奥特太太朝排在钢琴上方的一幅黏糊糊的油画瞟了一，那是幅她母亲的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