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圆规一面愤愤的回转，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在腰里，去了。

“那有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来说。

“现在太冷，你夏天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日里到海边捡贝壳去，红的绿的都有，鬼见怕也有，观音手⑸也有。晚上我和爹西瓜去，你也去。”

阿！闰土的心里有无穷无尽的希奇的事，都是我往常的朋友所不知的。他们不知一些事，闰土在海边时，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院里墙上的四角的天空。

“我们坐火车去。”

母亲站起，去了。门外有几个女人的声音。我便招宏儿走近面前，和他闲话：问他可会写字，可愿意门。

我素不知天下有这许多新鲜事：海边有如许五的贝壳；西瓜有这样危险的经历，我先前单知他在果电里卖罢了。

我愕然了。

“那么，我对你说。迅哥儿，你阔了，搬动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破烂木，让我拿去罢。我们小人家，用得着。”

“哈！这模样了！胡这么长了！”一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

哦，我记得了。我孩时候，在斜对门的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杨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⑹。但是着白粉，颧骨没有这么，嘴也没有这么薄，而且终日坐着，我也从没有见过这圆规式的姿势。那时人说：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但这大约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却并未蒙着一毫化，所以竟完全忘却了。然而圆规很不平，显鄙夷的神，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拿破仑⑺，国人不知华盛顿⑻似的，冷笑说：

“他？…他景况也很不如意…”母亲说着，便向房外看“这些人又来了。说是买木，顺手也就随便拿走的，我得去看看。”

“贼么？”

可惜正月过去了，闰土须回家里去，我急得大哭，他也躲到厨房里，哭着不肯门，但终于被他父亲带走了。他后来还托他的父亲带给我一包贝壳和几支很好看的鸟，我也曾送他一两次东西，但从此没有再见面。

“我并没有阔哩。我须卖了这些，再去…”

“我们坐火车去么？”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不是。走路的人渴了摘一个瓜吃，我们这里是不算偷的。要的是獾猪，刺猬，猹。月亮底下，你听，啦啦的响了，猹在咬瓜了。你便了胡叉，轻轻地走去…”

“这好极！他，——怎样？…”

此后又有近的本家和亲戚来访问我。我一面应

我知无话可说了，便闭了，默默的站着。

“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

“忘了？这真是贵人…”

“先坐船，…”

“我们沙地里，汛要来的时候，就有许多鱼儿只是，都有青蛙似的两个脚…”

我那时并不知这所谓猹的是怎么一件东西——便是现在也没有知——只是无端的觉得状如小狗而很凶猛。

“船呢？”

“他多年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我说“这是斜对门的杨二嫂，…开豆腐店的。”

“阿呀呀，你放了台⑼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姨太太；门便是八抬的大轿，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他不咬人么？”

现在我的母亲提起了他，我这儿时的记忆，忽而全都闪电似的苏生过来，似乎看到了我的丽的故乡了。我应声说：

“有胡叉呢。走到了，看见猹了，你便刺。这畜生很伶俐，倒向你奔来，反从下窜了。他的是油一般的…”

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我的母亲也就来，从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