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多少钱？”

到底还是莱昂开了，他说他要到卢昂去给事务所办事。

“我这样说，”打趣之后，他又装老实人的模样，接着说“就是不愁没有钱…要是你手，我这里倒方便。”

“那有什么关系？”艾玛打断他说。“一个母亲的人，哪里顾得上打扮自己！”

“怎么啦？”

“你订的音乐杂志到期了，要不要我续订？”

“什么？”她赶快说“音乐吗？啊！我的上帝，是呵：难我不要家务了，不要照料丈夫了，说来说去，要的活多着呢，难份内的事不要先！”

夏尔回家的时候，发现他的拖鞋总在炉边上烘着。现在，他的背心衬里不再脱线，他的衬衫也不再缺纽扣，他甚至兴地看到：他的睡帽也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橱里面。她不再像从前一样，不乐意去园里消愁解闷；无论他提什么建议，她都同意，虽然她并没有猜到他的意图，她也毫无怨言地顺从；——莱昂看见他餐后坐在炉边，双手放在肚上，两脚蹬着炉架，面孔饱得发红，睛浸在幸福中，孩在地毯上爬，而这个腰苗条的少妇，竟俯在椅背上吻他的前额。

“不要，”她答。

“我想到哪里去了！”他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到手呵？”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她的谈话，她的姿态，统统都改变了。人家看见她把家务事放在心上，又时上教堂，对女佣人也得更严格了。

她考虑了一阵、结果还是谢绝了勒合先生。他倒不在乎地答：“好吧！一回生，二回熟；和太太们我总是合得来的，只有我家里那一位不行！”

于是他又打听咖啡馆老板特利耶的消息，包法利先生正在给这位老爹看病。

“不贵，”他回答“也不必忙着给钱。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并不是贪钱的犹太人！”

“特利耶老爹的病怎么样了？…他一咳嗽，就会震动整个房屋，我怕他过不了几天，就用不着法兰绒恤衫，而要雪杉木棺材了。年轻的时候，他这样天酒地！太太，他这号人，一也不惜自己！就是喝烧酒也把他烧成石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熟人死去总不是滋味。”

她了惊讶的神。

她抿了嘴，慢吞吞地把针穿过抹布，一长段灰的线。

话谈得不带劲，包法利夫人说了上句没有下句，使他不知说什么好。他坐在炉旁边一张矮椅上，用手指转动象牙针线盒；她却穿针走线，时不时地用指甲压得抹布打摺。她不说话，他也不开；不她说与不说，他都看了迷。

“天气不对，当然罗，”他一脸不兴地瞧着玻璃窗说“人就生病了！我呀，我也觉得不舒服，总有一天，我也要来看医生，治治我的背痛。打扰了半天，再见吧，包法利太太，有事不必客气，在下一定效劳。”

然后，她又不说话了。

“当然，”实习生接嘴。他又谈起奥默太太来，他们平常老是笑她衣着随便，邋里邋遢。

他扣上纸匣的时候，就这样谈论医生的病人。

“我有什么不讨她喜？”他问自己。

她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来的人是莱昂。她站起来.在五斗柜上的一堆抹布中，随便拿起一块来缲边。他来时，她显得很忙。

了掸掉浮尘.他用指甲弹一弹摊开了的围巾的纵缎面；围巾抖动了，发了轻微的响声，在傍晚暗绿的光线中，缎面上的金圆，好像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她把贝尔特从妈那里接回家。一有客人，费莉西就把她抱来，包法利夫人撩起孩的衣服，让客人看她的胳膊和。她说她孩；孩是她的安，她的乐趣，她的癖好。她一边抚摸她，一边抒发情，如果不是知底细的荣镇人，恐怕要把她错当《黎圣母院》里的好妈妈呢。

“你不再学了吗？”他接着说。

“可怜的年轻人！”她心里想。

他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啊！”他赶快低声说“你若缺钱，也用不着跑老远去借。相信我吧！”

在他看来，她显得这样贤惠，这样圣洁不可侵犯，甚至连最渺茫的希望也烟消云散了。

这可望而不可及的情况，更把她抬到了超凡圣的地位，对他说来，他既然得不到她的，她似乎也就摆脱了凡胎俗骨；在他心里，她总是扶摇直上，远离人间，好像成了仙的圣徒，令人目眩神迷地飞上九霄云外去了。这是一纯洁的

莱昂看了有气。艾玛的手指似乎给抹布了；他脑里闪了一句献殷勤的话，但又不敢大胆说。

艾玛微微一笑。

“我怎么那样老实！”她想起了围巾，就自言自语说。

“啊！他是一个好人，”艾玛接着说。

她看看钟。夏尔还没回来。于是她装担心的样。她三番两次说：“他人多么好！”实习生对包法利先生也有情。不过妻对丈夫情太反倒使他意外，使他不快，但他还是接着说医生的好话。他说，他听见大家都说他好，尤其是药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