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镇抚一边赔礼，一边观察方应的态度。却见他一言不发，受了自己这一礼。

孙大使突然也明白了，无怪乎刚才方应面对彭二公时，声声要上镇抚司，这其实就是挖坑。

“你这是何意？”孙大使莫名其妙，但他刚问，突然就明白了。

确认了事实之后，薛镇抚冷汗刷的了下来，透了青官袍。

难怪这方应从一开始就十分淡定，原来是如此有恃无恐，彭二公这次真是要害死人了！

那巡抚是什么份，差方应这一份结么？但孙大使万万没料到，方应转了一圈回来，就成了巡抚幕僚份。

这就不会错了，方应有十个胆量也不敢如此公然伪造，那说明他自称巡抚幕僚也是真的？不然抚台老大人为什么会让方应打前站。

若不用指挥使大人自降份，也能轻易消弭事态，那自然皆大喜。薛镇抚当面被讽刺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捉一个发来服役的秀才和捉一个上司巡抚的亲信幕僚，那可是两质截然不同的事情。前者是律法问题，后者是政治问题，很容易上升为对巡抚的挑衅！

方应是巡抚幕僚，却被抓到镇抚司构陷，相当于打了巡抚的脸面。那彭指挥不亲自面赔礼歉，这态度显然很有不端正和傲慢无礼。

薛镇抚额现了几滴汗。他很清楚，当前最棘手的事情，就是“巡抚幕僚被抓镇抚司”这件事。

只要方应不肯离去，这个状况就等于一直持续着。只要这个状态一直持续，那就像一把剑悬在。

方应一动不动。却开了：“你我心知肚明，想必指挥使大人也很明白，今日之事绝不是误会，而是蓄意构陷。你们就不能查明真相，给在下一个待么？”

想至此，薛镇抚对旁边书手低声吩咐几句，叫这书手速速去禀报卫指挥使。然后便仿佛定老僧，闭目不语。

方应说到到，对孙大使使了个，又从公案上取回了牌票，转就向外走去。

薛镇抚从公座上立了起来，走下台阶，到了方应前，很严肃的抱拳行礼：“本官先受指挥使委托。向方先生赔礼。”

态度决定一切，就算是小事情，但碰到这态度，那也要上纲上线的。

所以方应才说，因为担心彭指挥亲自现所以要趁早走人，不给彭指挥经过试探后端正态度的机会，就把他的态度定格为“傲慢骄狂”直到巡抚知此事。

那军士看了看薛镇抚，便退后几步装聋作哑。

大堂里一片寂静，方应笑呵呵对旁军士：“没有听到镇抚大人方才的吩咐么？还不速速领在下前往牢中，在这里发呆作甚？”

方应见状。也停止了动作，静静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又见那书手步赶了回来，对薛镇抚耳语几句。

方应笑了几声，又：“真相不明，那么在下就不想走了，就在这镇抚司里住上几天，薛大人以为如何？”

随后薛镇抚又继续试探：“今日之事都是误会，下方先生可以离去了。”

方应和孙大使走了，但充当人证指控二人贪赃的任书吏等几人却面苍白，不知所措。事情转折到了如此地步，他们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两边都没法人了。

巡抚可是延绥镇地面上的最官员。虽然不是卫所这样的土皇帝，但也是代表朝廷来镇守的钦差份。

“你够狠。”孙大使由衷的伸拇指赞扬，索要赔偿都是小儿科，方应这法才是官场功夫。

巡抚是独官，巡抚察院里并没有佐贰官，所以巡抚自家请来的幕僚就相当于左膀右臂，肯定都是视为亲信的。

薛镇抚终于从惊讶中醒悟过来了，这事超了他所能理的范围。彭二公惹的事情，就让彭指挥决定罢！

了卫所衙署，孙大使劫后余生，十分兴奋，对着方应唠叨：“既然找到了抚台靠山，他们又如此傲慢，怎能如此轻易就退让离开了？一补偿也没有得到。”

看去，上面都是什么内容他看不清，但目光不由自主的游移到了末尾——落款是右副都御使巡抚延绥等兼赞理军务杨，而且盖着血红的钦差关防。

与方应一起充当案犯并排而立的孙大使也震惊了。方应去米脂县的大约目的他也是知的。不过始终觉得方应的想法很不靠谱，有异想天开。

方应不屑：“谁退让了？我是担心那彭指挥使亲自现，所以要迅速走人，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要不上公堂，一切都可以私了。或者遮掩住。可一旦上了公堂，捉拿巡抚幕僚的事实就算成了。谁也抹不掉。

看着薛镇抚毫无办法的模样，方应话一转“在下也是说笑，这就要离去，故而薛大人不必忧虑！”

薛镇抚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不言不语的任由方应讽刺。他刚才的言行举止，都是奉了指挥使命令试探方应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