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没有来，我悠缓走着回家的红砖路，黄昏在风里暗去，夜以灯火亮起来。

呵观空有西方月，听世无声南海。我仍眠困时，永桔起来看我，画了我好多张睡相，挥字云，过去的，或掠逝的，或要来的…

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他说了。他说，我不想忍受明天分开以后的孤独？

我记得？永桔必须暂且离开了。他得去印刷厂看封面样，一延再延，已近黄昏。我随他下楼，借丢垃圾袋，步门。路两边居，门前燃着火盆，腾卷纸符火星星。他走烟里，我好悲哀，大声叫他名字。

他像咽气，像呛到的并声音说，不，我不怕。

我好伤怀，莫非我们注定就是蓓蓓的湖鄱湖，备调节长江量荣枯的功能。

他回转，倒退着走，盈盈小飞侠。

我邀他席蓓蓓的聚会，后来蓓蓓约我，就一起约他。有时是，我跟蓓蓓共同回忆一些小时候的事给他听。蓓蓓讲我妹妹，我讲我跟妹妹，总总又会绕回到阿尧上。有时他跟蓓蓓臧否人，匹敌。不像我，永远只是蓓蓓的唱和人，附丽者。蓓蓓若去一下洗手间或接电话，我跟他便趁隙启闸洪，互相用睛里的光芒纠缠一番竟至而起，待蓓蓓回来落座，我们几不及匿迹。

是如此，同步了。

他将手指在嘴上，吻我的意思，继续退走，好象舞者谢幕那样一直退到转弯消失。

我要蓓蓓带她男朋友来吃饭，她只说，老张很实际，不是我们这挂的。

他二人嘻嘻笑起来，唯我发窘不以为这有什幺可笑，他们就乐不可支更笑开。

我们是这般，太的度，太低的燃，光是吻，便会到达。我暗惊，多久了，我同娼们的不成文禁忌一样，什幺什么都可以只除了接吻。对她们，这是侵犯，卖了还要卖灵魂？！对我呢，如嚼腊无聊得直要作呕，之荒瘠。

永桔说，没关系，我们会化他。

航向拜占，航向情乌托。

但是现在，回之香，不可思议。我们返回到初恋少男的朴境，柔饱满，多多。善应何曾有轻，碰即，没法持久。我们既羞窘，又喜。故而没有任何招或技术，没有那终至把力耗光也到达不了的繁褥的抚仪式。我们老实若两颗果抱在一起，互嗅互，酵酿醚味，沼，氤氲，便双双厥其中。不然，就只是脸对脸并躺着，也不说话，无尽傻笑。

我们的非社会化不过提供了她这位社会人一个松，安全阀。她到我们这边来放肆，饱气然后回那边。我们扮演了若巫若觋的角，因此必须为天机付某代价，瞽聋喑痴，鳏寡孤独。我已接受这个运

我们在还不十分清楚各自的沧桑路程时，走到了一个十字路撞见。太可能是梦，我们手携手五指叉扣得死牢，想延长梦境似的一直走下去。连话都不想说，糊糊低低往前走。胶粘在一块的睛，总是他先受不了，阖目仰天，吐着气，手斜斜掩住前遭到重创的模样，垂死优伶。他毫无舞蹈训练，肢却充满了音乐。往后我见他朝我走来常有这个动作，似输诚，似轻捧心房唯恐晃震。是啊一个人时，能明确知心脏的位置就在那儿，裂裂的，重重的，会掉落来的，好生得扶稳。往后我还目睹一人如此，阿尧。当时他腋下淋线凸瘀青斑块，他下意识用手搁掩，看起来像是他正扶稳着一枚心，一缕魂魄。

航向河边，在时光沉淀的渊里。蚕虫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

我们一直走，不觉路途之长力之疲，竟就走回到家里。

急，静悄等候。我惊讶自己的泱泱大度。

回之香，SAMSARA，以柠檬揭开序幕，导茉莉，紫罗兰，鸢尾，仙，依兰，和玫瑰，最后结束于香草，顿加豆，檀木香。我飞奔上楼，抓了夹铜板车票，直去追他。奔到路，正见他踏登公车，我不叫他，瞧他车。他会在下面第二站大十字路换车，我亦知那家印刷厂。

当时我已习惯于计程车，可永桔，他的财力，他唯赶急才搭。他又真是矜持，不肯用我的钱。我已经够非社会化，他比我更甚，连手表都不。

蓓蓓说，别！千万别！毕竟，他是我男友诶。

我心一阵狂抖，握他手凉如姜。我的颤栗传达了给他，并找着他的睛，互相正视。我不能自禁用睛里灼的光芒亲吻他睛里的光芒，他承接，亦抖起来，发气绝般短促的痛苦呼。我说，你害怕吗？

我喊，陪你一起去吧。

我等等，一车来，便搭上，二站换车。我下车朝前走尚未到站牌，迎面他换的车开来，我站定不动，隐在一棵木棉树侧，目视他傍着车窗若一朵白莲过了岸边。但我仍然走到站牌下，心想数到五十公车不来，就不去印刷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