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买了杜仲的就问买了天麻的，你这天麻正宗不正宗呀？那买了天麻的就撅了嘴，对人家的置疑很是不屑似的，只说，是海3000米的山里野生的呢。把袋撕开，取一来，说，你咬咬，多脆，多黏！很快的，全车的人就又都嚼过天麻微微的甘甜了。

数积攒，用于祖屋的翻修。扩征土地、草拟图纸、遴选工人，全由她一手包揽。新落成的沈家大院一度成了有名的景观，逢集之日，必是观者如织。母亲大大方方地在檐廊下布置了一溜竹桌椅，桌上有茶，旁边放着两只乌青大缸，一只盛着红白茶，一只盛着酸梅汤，让游人随意品啜。

他们烘烘地朝堂屋外的沈泰誉扑来，推推搡搡，谁都不甘示弱。就在这一刹那，沈泰誉目瞪呆地看着他们的姿势和他们后的背景一起发生了急遽而荒诞的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推土机一辆接着一辆碾压而过，大的轰鸣声震耳聋。沈泰誉发觉旁的台噼里啪啦地起舞来，辣椒和玉米疯狂地上下颠动，就连沉重的围墙都像雪一样轻易地四散飞落。

“…我个人名下所余有限房产…均由我的长沈泰誉继承…沈泰誉若拒绝，请他代为转慈善机构…”

两个异母弟弟皆属败家之，长弟好赌，次弟毒，两兄弟变着法伸手要钱。沈老爷老迈昏聩，纵情儿孙，可惜鼓鼓的现大洋，岂是赌场、白粉的对手？黑的窟窿将他的储蓄吞噬净尽。

整个世界在瞬间变得不可理喻。

由始至终，成遵良都在闭假寐。他的手机备MP4的功能，里存了一些经典老歌，什么《北国之》啊，什么《月光下的凤尾竹》啊，全是他

沈泰誉返家为父奔丧，见到的是衰败得面目全非的老屋。父亲和继母老无所依，只好一墙隔断前后院，后院租，前院改作杂货铺。堂屋内货品丰富，吃的用的，应有尽有。香皂巾，瓶卫生纸，盐，杂拌糖豆腐，把货架挤得满满当当，连那张祖传的柏木八仙桌下面都满了酒缸。也许是销路欠佳的缘故，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灰土，尘埃在明亮的光线里无遁，飘浮起来，游曳起来，轻舞飞扬。墙上的灰浆更是多年未刷，一扇玻璃窗坏掉了，用暗黄的报纸蒙住，连报纸也撕裂了一大块，院墙的爬山虎就从那里绿森森地一直屋来。

沈泰誉是在镇上一家小餐馆里吃的午饭，要了猪片生焖豆腐、藿香鲫鱼，烧了一钵酸菜蚕豆粉丝汤，见店家有自制泡酒，率来了二两。喝了酒，坐在沈家大院老旧的竹椅里，日晒着，沈泰誉就有了困意，迷糊间是在遥远遥远的小时候，光着脚丫，肆意奔跑。田畦苗圃间开着纷繁的卉，紫的白的，一簇一簇。有蜻蜓飞过，蜻蜓的翅膀是金的；有蜂飞过，蜂嗡嗡嗡地叫着；又有蝴蝶飞过，极小的黄蝴蝶，好看的大红蝴蝶。母亲裹着一块蓝底绣浅黄的漂亮帕，立在屋檐下，温柔地向他招手，泰誉！泰誉！沈泰誉一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当真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真就有人下了手。买川木香的也有，买银耳的也有，甚至有买了黄连的。那买了金钱草的就问买了椒的，你那椒麻不麻呀？那买了椒的就连连，却不说麻与不麻，只说，是*的呢，仿佛*就是标签，就是保障。*的椒，没有不麻的理。把密封的纸袋递过去，说，你嗅嗅，多香！不一会儿，全车的人就都闻过那袋*椒的香与麻了。

为节约起见，灶间的自来龙生生地给拧断了，一篱笆门去，十几米远，是一小沟，沿沟三四棵树，淘米洗衣裳的地方，就在那里。

发没多久，一车人已经被导游巧如簧地拖去参观了两购，两都是药店。店里充斥着四川各地产的名贵中药材，山地带的虫草、川贝母、麝香，岷江域的姜、郁金，江油的附，绵的麦冬，都江堰的川芎，遂宁的白芷，中江的白芍、丹参，等等等等。导购员握着话筒，不厌其烦地反复嘘着各类珍稀药材的神奇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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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母亲辞世之日，沈家的鼎盛与繁华，跟沈泰誉再无系。他沉寂地读书，沉寂地长大，沉寂地走小镇。一去二十年，再未回首。

随着律师清晰缓慢的宣读声，堂屋里的两条壮汉里腾地蹿了火焰，他们的老婆不约而同地将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沈泰誉。这四张拉满的弓箭，争先恐后地一齐瞄准了沈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