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笔调始终受其“文学情人”之渲染。他的思想方法及表现方法越久越像其“文学情人”引为初学者创造笔调的唯一方法。日后一人发见自己之时，即发见自己的笔调。

笔如鞋匠之大针，越用越锐利，结果如绣针之尖利。但一人之思想越久越圆满，如爬上较之山峰看景然。

三袁兄弟在十六世纪末叶建立了所谓“灵派”或“公安派”（公安为袁氏的故乡）；这学派就是一个自我表现的学派。“”指一人之“个”“灵”指一人之“灵魂”或“神”

“鸿儒”即所谓思想家；“文人”只能作上书奏记，完全是文字上笔端上工夫而已。思想家必须罩思极虑，直接取材于人生，而以文字为表现其思想之工而已。

书法家神欠佳，则笔不随心；古文大家神不足，则文思枯竭。

人如无一个心之作，则是迷失的灵魂。他依旧是一个未受胎的卵，一个未得粉的雌。一人的心作家或“文学情人”就是其灵魂之粉。

当一作家恨某人，想写文如加以痛骂，但尚未知其人之好时，他应该把笔再放下来，因为他还没有资格痛骂那个人也。

四、灵派

王充分文人为（一）“儒生”（能通一经）；（二）“通人”（博览古今）；（三）“文人”（能作上书奏记）；（四）“鸿儒”（能思者著文连结篇章）。（一）与（二）相对，言读书；（三）与（四）相对，言著作。

一个好的读者将作家翻转过来看，如乞丐翻转衣服去找蚤那样。

一本好字典是可值一读的，例如袖珍津字典。

文人作文，如妇人育，必先受，怀胎十月，至肚中剧痛，忍无可忍，然后之。多读有骨气文章有独见议论，是受也。时机未熟，擅自写作，是泻痢腹痛误为分娩，投药打胎，则胎死。卖良心，写违心话，是为人工打胎，胎亦死，及时动奇思妙想，胎活矣大矣，腹内动矣，母心窃喜。至有许多话，必迸发而后快，是创造之时期到矣。发表之后，又自诵自喜，如母舐犊。故文章自己的好，老婆人家的好。

文章不过是一人个之表现和神之活动。所谓“divineaf-flatus”不过是此神之，事实上是分溢血外之结果。

一本书有如一幅人生的图书或都市的图书。有些读者观纽约或黎的图书，但永远看不见纽约或黎。智者同时读书本及人生。宇宙一大书本，人生一大学堂。

学者如鸟鸦，吐中以饲小鸟。思想家如蚕，所吐不是桑叶而是丝。

“学者”作文时善抄书，抄得越多越是“学者”思想家只抄自家肚里文章，越是伟大的思想家，越靠自家肚里的东西。

昨夜睡酣梦甜

研究任何题目的最好方法，就是先抱一不合意之态度。如是一人必不至被骗。他读过一个不合意的作家之后，便较有准备去读较合意的作家了。

人人在世上皆有其心的作家，惟不用工夫去寻耳。

晰的思想以不清晰的文字表现来，乃是一个决意不娶之男的笔调。他不必向老婆解释甚么东西。康德（ImmanulKant）可为例证。甚至脱勒（SamulButler）有时也这么古怪。

一人如恨一本书之作者，则读那本书必毫无所得。学校教师请记住这个事实！

人之格一分是先天的，其笔调亦然。其他分只是污染之而已。

世间有两个文字之宝藏，一新一旧。旧宝藏在书本中，新宝藏在平民之语言中。第二的艺术家将在旧宝藏中发掘，唯有第一的艺术家才能由新宝藏中得到一些东西。旧宝藏的矿石已经制炼过，新宝藏的矿石则否。

有些作家像乞丐的衣服满是蚤，时常使读者到快乐的激动。发便是好事。

批评的心思就是这样成形的。

作家对词字本始终本能地到兴趣。每一词字皆有其生命及个，此生命及个在普通字典中找不到，简明津字典（ConciseOxfordDictionary）或袖珍津字典（PocketOrfordDic-tionary）之类不在此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