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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魂衣(2/4)

小宛又惊又疑,四下里问人:“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话音未落,房上一声雷炸响,积压了一上午的雨忽然间倾盆而下,竟似千军万匝地而来,席天卷地,气势惊人。

众目睽睽之下,小宛轻轻掸去真衣箱表面的积尘,飞灰四散,烙印的纹,是一幅暗示图——男人背对观众,背上张牙舞爪的龙虎纹,栩栩如生,虽看不到人的正面,男刚霸气却早已破图而;女人香肩半,红衣初褪,正低羞解带状。不脱比脱更诱惑。

但是戏行规矩,死于非命的伶人衣箱通常不再启用,只作文收藏,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否则绝不开箱。因此有些员工已经在剧院工作了半辈,也从未有福见识过著名的“梅英衣箱”

不料瞎一言不发,忽然踢翻凳站起,挟着二胡转便走,那样,就好像见到了极可怕的事情一样。

小宛犹自追问:“梅?是不是梅英?你们当真见鬼了?看见若梅英了?”

众人忍不住拥上前来,要看得更真切些。小宛拿起最上层的一件中袖,随手展开,忽地一阵风过,只听“嘣”地一声,瞎琴师的胡弦断了。

半晌,赵嬷嬷吞吞吐吐地:“难是梅…”话未,已经被众人中的惊惶噤住了,警惕地四下里张望着,好像要在角落里找什么人似的。若说看见了什么,的确是什么也没见着;若说没看见,却又分明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都说盲人心里最明白,二胡师傅是持重的老人,不会平白无故哄吓人的。他说见着了什么,就一定见着了什么。

定一定神,重新打开箱来,目绚烂琳琅,耀,重重叠叠的锦衣绣襦静静地躺在箱底,并不因为年岁久远而失

不信地侧耳,凝神再问:“你们真没看见?”

小宛笑嘻嘻走上前,心里不无张。若梅英的故事她从小就风踪萍影地听说过一,说她是北京城面收藏最丰的名伶,说她每戏装收箱前都要三薰三晾,而每次上前又必用装裹逾夜去除霉气,说她所有衣裳上的金银线都是真金白银织就,一件衣服六两金,不胜收,贵不可言…

小宛颇有兴趣地端详片刻,这才用钳扭断连环锁——钥匙早已丢失了——双手着力将箱盖一掀——

那是一结合了“女帔”与“古装”特杂糅创新的新式“云台衣”绉缎,对襟,上为淡青小袄,下为鹅黄腰裙,外

“没看到什么呀。”小宛答。

余下的人也都一哄而散,留下小宛,站在打开的衣箱前,醉在一箱的粉腻尘昏间,只觉怪不可言。

奇异的幽香扑面袭来,小宛只觉上一寒,箱盖“扑”地又自动阖上了。众人情不自禁,发齐刷刷的一声微呼。小宛纳闷地看一赵嬷嬷,笑笑说:“不好意思,没抬稳。”

赵嬷嬷今年五十开外,发早已半秃,却仍然一丝不苟地在脑后垂着条里面了楦故而外看着倒还的大辫。每当她转,辫就活了一样地跟着探探脑。

醉在纱香罗影里的她,会不自觉地迷失了自己,变得忧伤,与平时判若两人。与其说这是一艺术家的天分,倒不如说是少女的多愁善还更来得贴。

里蓦地凉下来,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心中坠坠,遍生寒。

,走开啦,走开…”

小宛笑了:“我没看见,难你‘看见’了什么不成?”

仿佛是回应她的问话,蓦地又是一阵雷声过屋檐,赵嬷嬷再也禁不住“啊”地一声,追着瞎的后脚转便跑,大辫橛橛地在空中划了个折度奇怪的弧线,瞬时间消失在大门外。

小宛愕然回,正迎上瞎混浊的,直勾勾地“瞪”着她,满脸惊疑地问:“你们看到什么了?”

直至近日剧院戏目改革,一度失传的古剧《倩女离魂》被重新搬上舞台,由小宛的父亲、副团长溶亲自刀编剧——因老本是南曲,京戏少有涉及,前人也有尝试演过的,可是本并未留下,故而唱腔曲词都要仔细度量。只是剧中旦角的行竟然无人可以形容,只有个老戏迷赌咒发誓地说若梅英从前演过京剧的《倩女离魂》,并设计过全的行。小宛试着通查了一次剧院服装记录,发现目录里竟还留有若梅英珍藏——这便是今天开箱的缘故了。

不知过了多久,辫忽然一,赵嬷嬷转过来,示意小宛:“开吧。”

小宛泪盈眶了,总是这样,每每见到过于致艳丽的戏衣,她都会衷心动,仿佛刚看了一场人泪下的煽情电影。她的生命信条是:没有东西是比戏装更令人眩惑的了。那不仅仅是彩,是针线,是绫缎,是剪裁,更是风骨,是韵味,是音乐,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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