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飞跑着拐过河滩边那一抹白杨树林，又飞跑着从白杨树林后跑回来，近村庄时，队放慢速度。光渐渐明亮，人都倍加舒畅，腚上一片片银般的汗光，人脸上微微的汗星，汗的鞍上发熟革的鞣酸味。和人都似乎跑得大了。姜司令端坐上，谈笑风生。姜司令会说英语吗？说得，他叽里咕噜的和国飞行员说着洋文，国飞行员擎着颗孩般的大，傻不棱登地听着。有时候他也用洋文说话，他的嘴不和中国人的嘴一个动法，怪不得说的话来不一样。中国人说话时的嘴是这样动的，怎么动？这

不对不对，是个国飞行员，大个，满脑袋金黄发，眉、睫都是白的，珠绿汪汪的，像黑狗的睛。他骑着一匹小白，小自在他下像条狗，姜司令每天早晨都陪他骑去，后跟着四个卫兵，卫兵都披着双匣，每人骑一匹黑，四匹黑好像一个模铸来的，胖得像蜡一样，生人不敢动，一动就“啊啊”地叫，有龙！那四匹黑，啊咦！真是威武，像墨像炭，周没有一杂。姜司令骑一匹爪大黄，六匹里数着他那匹个大。爪大黄乍一看傻不棱登的，像个半老的黄病汉。司令的夫叫老万，东北乡万戈庄人，常常跟我聊大天，人好。棚在前边单家的院里，老万喂可是心。我和你三老妈一觉醒来，就听到老万起来给添草的声音。老万咳嗽着，铡得半寸长的草在竹筛里嚓啦嚓啦响着，哼嗤哼嗤地着鼻，啪哒啪哒地弹着蹄，炒焦的麸的香气在凉森森的夜气中漫开，咀嚼草料的声音是那么好听。你三老妈无缘无故地叹一长气，鬼知她的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满天的星光透过窗，村里响起鹅叫声。后来又是叫声。司令大门士兵换哨的声音。

三老爷克搐着脸说。

的金牙，姜司令每天早晨都沾着牙粉刷牙，他好才，蓬黄一带音，听说讲过矿业学院，还在报社里当过记者。姜司令写得一手好笔字，画一手好牡丹，你三老妈那条缎被面上的牡丹就是他画的，你三老妈照着他画来的样一针一线地绣…他画得可真是快…哦…可真是快…你三老妈…一针一线地绣…针扎破手指还是绣…三老爷把一束麻秆扔奄奄一息的火烬里，青烟冒几缕，火焰升起来，黑暗驱去，光明升起来，寒冷驱去，温升起来。

姜司令司令的人一大早就起来，刷牙、洗脸。刷洗完毕，姜司令、国飞行员、四个卫兵就到单家院里去了。老万早就把备好了，满院“咴咴”叫声。他们一院就跨上，姜司令和国飞行员并在前，四个卫兵勒在后，从我们胡同里，蹄声响亮着，跑向村后大。那些太胖了，胖得像木一样僵，胖得像生来不会走，一行动就必须小跑或飞跑一样。一上大，正逢着太初升，田野宽大无边，遍野的麦苗上沾着一层冰霜，太血红，麦苗金黄，人嘴里一五彩的气，上涂满了金红，所有的：腚都像镜一样闪烁光芒。六匹先是小跑，沿着冻得梆、被风刮得千净净的平坦大，小跑一阵，活动开骨，跑了蹄，便飞跑起来，冻得梆的大被刮得净净。蹄声像打鼓一样，六匹二十四只蹄翻卷着，全然看不清蹄怎样起落，只见一地雪亮的光芒闪烁。看过姜司令带着队清晨骑的人，谁敢不肃然起敬！

姜司令司令里听说还有一个国顾问？

其实也怨不得你三老妈…

只要姜司令的队一上了大，早起捡狗屎的老，清晨搂茅草的孩童，无不停步凝视，像看着天兵和天将。姜司令队里人一灰军装，腰束带，司令里人当然衣饰更加鲜明，腰带上挂着枪或是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