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卒仿佛怕我逃跑似的，一边一位摽着我，他们冰凉的手或者说是爪地抓着我的胳膊。光灿烂，空气清新，鸟在天上叫，兔在地上跑，沟渠与河的背，积雪反刺目的光芒。我瞥着两个鬼卒的蓝脸，恍然觉得他们很像是舞台上妆艳抹的角，只是人间的颜料，永远也画不他们这般贵而纯粹的蓝脸。

“不，我要把一切痛苦烦恼和仇恨牢记在心，否则我重返人间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我昂然下了台，木板钉成的台阶在脚下颤抖。我听到鬼卒喊叫着我的名字，从台上跑下来。

“还愣着什么？去取驴血来啊！”那个鬼卒拍了一下脑袋，脸上现恍然大悟般的表情。他转跑下大堂，顷刻间便提来一只血污斑斑的木桶。木桶看上去十分沉重，因为那鬼卒的弯曲，脚步趔趄，仿佛随时都会跌翻在地。

在他的教训声中，那个年轻的鬼卒翻着白，茫然不知所措。掖令牌的鬼卒：

终于走隧，然后登上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伸白胖细腻与她的年龄很不相称的手，从一只肮脏的铁锅里，用乌黑的木勺，舀了一勺洋溢着馊臭气味的黑，倒在一只涂满红釉的大碗里。鬼卒端起碗递到我面前，脸上浮现着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微笑，对我说：

“喝了吧，喝了这碗汤，你就会把所有的痛苦烦恼和仇恨忘记。”

在两位材修长的蓝脸鬼卒挟持下，我们穿越了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的幽暗隧。隧两上，每隔十几丈就有一对像珊瑚一样奇形怪状的灯架伸，灯架上悬挂着碟形的豆油灯盏，燃烧豆油的香气时时淡，使我的脑也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借着灯光，我看到隧的穹隆上悬挂着许多大的蝙蝠，它们亮晶晶的睛在幽暗中闪烁，不时有腥臭的颗粒状粪便，降落在我的上。

“妈的，你的脑里了吗？你的睛被秃鹫啄瞎了吗？你难看不见他的已经像一天津卫十八街的大麻一样酥焦了吗？”

尽两位鬼卒名叫“”和“面”但他们并不像我们在有关曹地府的图画中看到的那样真的在人的躯上生长着的颅和的脑袋。他们的结构与人无异，所不同的只是他们的肤像是用神奇的染过，闪烁着耀的蓝光芒。我在人世间很少见过这贵的蓝，没有这样颜的布匹，也没有这样颜的树叶，但确有这样颜的朵，那是一在密东北乡沼泽地开放的小，上午开放，下午就会凋谢。

我挥手打翻了碗，对鬼卒说：

接下来我们就行走在密东北乡的土地上了。这里的一山一、一草一木我都非常熟悉。让我到陌生的是那些钉在土地上的白木桩，木桩上用墨写着我熟悉的和我不熟悉的名字，连我家那些沃的土地上，也竖立着许多这样的木桩。后来我才知，我在间里鸣冤叫屈时，人世间行了土地改革，大的土地，都被分给了无地的贫民，我的土地，自然也不例外。均分土地，历朝都有先例，但均分土地前也用不着把我枪毙啊！

他将木桶沉重地蹾在我的边，使我的都受了震动。我嗅到了一令人作呕的腥气；一烘烘的腥气，仿佛还带着驴的温。一被杀死的驴的在我脑海里一闪现便消逝了。持令牌的鬼卒从桶里抓起一只用猪的鬃捆扎成的刷，蘸着黏稠的、暗红的血，往我上一刷。我不由得怪叫一声，因为这混杂着痛楚、麻木、犹如万针刺戟般的奇异受。我听到自己的发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受着血滋焦煳的，联想到那久旱的土地突然遭遇甘霖。在那一时刻，我心如麻，百集。那鬼卒如一位技艺超、动作麻利的油漆匠，一刷接着一刷，将驴血涂遍了我的全。到最后，他提起木桶，将其中剩余的，劈浇下来。我到生命在内重新又汹涌澎湃了。我到力量和勇气又回到了上。没用他们扶持，我便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