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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说,于是说了一切。“不过他是非去不可的,因为有命令…”蒋淑珍说,看着弟弟,使他明白。…“啊,你看阿静多乖,多可怜!没有哭一声!”她动情地说,求救于爱情,希望这种最善的感情能够打动弟弟。
蒋纯祖眼睛发光,没有听她,并且戒备着哥哥,他拍手,抱过小孩来,吻了小孩。
“你是要到上海去么?”蒋少祖问。
“是的。”
沉默了。
“你过来,我跟你谈谈。”蒋少祖说,点了烟,走出房。
蒋纯祖放开小孩,跟着哥哥。他知道姐姐在流泪,但假装没有看见。他皱着眉,脸上有假的笑容。
“看你说些什么?”他愤怒地想,同时想到了街上的光明和激动——他即刻就要去了!——跟着哥哥走进房。傅钟芬跑进房。
“小舅!”她兴奋地喊。
“你出去一下。”蒋纯祖严肃地说。
“是的,你出去一下——你坐。”蒋少祖说。
蒋纯祖坐下来,向着窗外。
“你要去上海么?你去做什么?”蒋少祖问。
蒋纯祖坚决地看着他:他底目光回答了他去做什么。“你上海有熟人么?”
“有。没有,也没有关系。”
“你知道上海有危险么?假若有危险,你怎么办?”“那时再看吧。”
又沉默了。蒋少祖沉思地看着弟弟,心里有愤怒。他相信弟弟是没有理智的。蒋纯祖则冷静地看着哥哥,等待一个机会发泄自己底轻蔑与愤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底行动对自己有什么意义。蒋纯祖感到不满,他底被伤害了的自尊心在燃烧着。
“你这半年做些什么?那边为什么开除你?”蒋少祖以家长底态度问。
“他们要开除我,因为我不守他们底纪律!”蒋纯祖回答,极端轻蔑地说“他们底纪律”这几个字。
“你还有一年半就毕业了吧?到汉口继续读书不行么?你应该继续读书。”
“我猜到你要这样说,果然不错!”蒋纯祖兴奋地想。“一个人,假若死了,还读什么书呢?”他以尖锐的声音回答,战栗着,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但感到说了极有意义的话。
他以为哥哥受惊动。但哥哥开了灯,冷静地看着他。“他没有听见么?”他想。
“你明白你自己么?”蒋少祖问,轻轻地皱着眉。“我明白我自己。”蒋纯祖回答。“我并且明白一切人!”他兴奋而轻蔑地加上说,不能抑制自己,说了这个,他感到他果然明白一切人,他们底悲哀和快乐,并且爱一切人。但他所爱的一切人里面现在没有了哥哥。他望着这个不可彻透的,冷淡的哥哥。
“浅薄的东西!现在全是这样浅薄!”蒋少祖想。“我有几句话要说,此外一切随便你。”他说,点烟。“要仔细考虑你底行动,因为别人不能替你负责;”他做手势阻拦弟弟“别人可以引诱你,说得好听一点,领导你,但不能替你负责,一个人要有一个信仰,不能浅薄浮嚣地乱来!”他露出了严厉的、威胁的表情“你有信仰么?你信仰什么?”他愤怒地问。
“我信仰人民。”蒋纯祖被哥哥刺激着。骄傲地回答——像一切一九三七年的青年一样地回答。满意这个字:人民。蒋少祖冷笑了一声。
“你从哪里学到这个信仰?”
“我从生活,从这些人底生活。”蒋纯祖回答——像一切一九三七年的青年一样地回答。满意这个字:生活。“你看一些什么书?”
“没有看什么书!”蒋纯祖坚决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