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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奔了下来。这是蒋纯祖。孙松鹤大声地喊叫起来,冲上去,抓住了蒋纯祖底手。
“你终于来了啊!”他叫,流下泪来,他用力地握着蒋纯祖底手,使他发痛。
回到面粉厂里,孙松鹤平静——,接着就冷淡了,因为他发觉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新的话可以说。主要的,孙松鹤现在重新觉得孤独,觉得他底生活是艰苦的。下午的时间里他是痛苦地,灼热地感觉到这个,但现在这是一种清醒的,严肃的感觉了。
他们很快地就沉默了。孙松鹤想人们总是自己欺骗自己,以后他对待自己应该更严厉。蒋纯祖兴奋而不安,想说话,但孙松鹤使他感到敬畏。他们不停地抽烟。暴风雨继续着。“睡吧。”好久之后,孙松鹤说。
“好的…我也想离开这里了。”蒋纯祖困难地说,眼里有光辉。
“是的,我是孤独的。”孙松鹤想,冷淡地看着蒋纯祖。“你刚才说你想把面粉厂关门,那是怎样的?”蒋纯祖问。“想想而已。”
“将来会怎样呢?”他说,指石桥场底一切:他因孙松鹤底冷淡而矜持。
“万劫不复!”孙松鹤愤怒地说——显然这里面有着向蒋纯祖发怒的成分——脸孔打抖。
于是他们沉默很久。孙松鹤忽然取出钱来,在桌上推给蒋纯祖。
“干什么?我不要的!”蒋纯祖说,脸红。
“你拿去。”孙松鹤说,站起来,走到里面去。“喂,喂,出来!”蒋纯祖大声喊。
瘦削的,带着疲惫的表情的孙松鹤走了出来,蒋纯祖站着,看着他。显然他想说什么,现在却说不出来了。他羞怯地笑了一笑。然后苦恼地站着不动。
孙松鹤带着一种力量看着他。他严厉、仇视,发现了蒋纯祖底一切弱点。常常的,在痛苦的生活里,每个人都苦斗着,他们中间一个压倒了另一个。此刻,在混乱里,蒋纯祖自觉有错,认识了他自己底痛苦的,罪恶的性格,有软弱的心情:孙松鹤压倒了他。孙松鹤急剧地走到墙边,又走回来:人们常常在兴奋地做一些急剧的动作,在这种时候,他们底思想不联贯,然而鲜明。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外面的雷雨突然远去,又突然近来;从窗户里吹进猛烈的风来。孙松鹤徘徊了很久,最后在蒋纯祖面前站下,脸孔打抖。“你近来怎样?”他问。
“很好。”蒋纯祖谨慎地说。
他开始有了自负的情绪,他浮上笑容了。他想:他底痛苦和罪恶,正是他底优越的证明。
“我有一个感觉,”孙松鹤说,徘徊着;“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他说。
“我怎样?我想我只有这样。”
“你和你自己作战,我知道。”
“并不然。我很爱惜自己,可爱的自己。”蒋纯祖说,冷笑着。
“这简直是毁灭!”孙松鹤严厉地说。
“毁灭很好!”蒋纯祖冰冷地说,但眼睛潮湿了。“胡说!”
蒋纯祖沉默着。猛烈的,潮湿的风吹进来,他举手罩住灯火。
“你将离我而去,我也将离你而去:我们底路都很长!”他说,微笑着看着孙松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