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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2/10)

他和蒋纯祖去喝酒。他激动:伤痛、悲凉、奇异地快乐。

人们看见,蒋纯祖,在这个时代生活着,一面是基督教似的理想,一面是冰冷的英雄,那些奥尼金和那些毕巧林。他所想象的那人民底力量,并不能满足他,因为他必须烈地过活,用他自己底话说,有自己底一切。

那个叫人民底力量的东西,这个时代,在中国,在实际的存在上是一东西,它是生活着的东西;在理论的,象的启示里又是一东西,它比实际存在着的要简单、

赵天知有很多的想象,纯洁的、贵的仙女是一个,一同逃到城里去卖汤元或者卖香烟,又是一个。后一个是计划得很周密的,他想:假如卖汤元,他挑担、生火、洗碗,他底纯洁的、贵的仙女就米粉。另外还有世俗的称呼,他总是向蒋纯祖称吴芝蕙为他底老婆,使蒋纯祖非常的奇怪;他称她肚里的新的生命为他底儿,虽然他确实不知他底儿现在究竟在哪里,他却替他取了名字。他确实知,卖汤元的时候,他底儿赵小知坐在旁边的竹篮里,是非常有意义,非常幸福的。

者皆可抛。——请你注意。”他写,在“情”、“自由”、“注意”这三个词旁边加上了双圈。他称吴芝蕙为纯洁的、贵的仙女;他请他底纯洁的、贵的仙女在明天黎明的时候在那个池塘边上等他,和他一同离开故乡,飘到天涯海角去。“假如明天不行,你就请你弟弟在今晚以前带一封信来,切记切记。”他写。

赵天知从不向别人说他底激来,他相信一切将由他底生命本来证明。别人向他说意见的时候,他总是沉默着,他从不说他底判断和想来,事后也不说。他也不和别人辩论;他觉得行动是最好的证明。在苦闷里,有很多的想,有时他想再去当兵:“生活是那样简单,一颗弹就完事!”有时他想家去和尚,或者上山去当土匪。他是很认真地这么想的:在目前的生活里,他看不见路,在绝对的情里,现了这些险恶的焦。他看见了一切丑恶、堕落、不幸;关于这个社会底现实他知得特别多,他有颓唐的、逃世的思想。依然是中国底幽灵在这里缠绕着他;他喜哼古诗,总是关于命运的。但命运的观念,由于那绝对的情,有时就爆发了辉煌的光彩。

人们在这时候很少能冷静的。无论怎样,结果是就要到来了。这是好的,这里是多年的生活,苦闷、忍受,于是在黑暗里投了一烈的光明,人们临到了收尾:他们觉得是临到了收尾。过去、现在、将来的一切都变得烈而鲜明,在这一切里面,有命运底悲凉的、甜的歌。石桥场是昏沉、枯燥愚笨的,但现在石桥场是生动的。赵天知喝醉了,靠有污黑的墙上,凝望着街

蒋纯祖从那里借了钱来,给了他一分。一直到晚上他都非常的兴奋、快乐:在明天黎明的时候,他就要告别这个可恶的石桥场,投奔到远方去了。他记得他底先生和他底师母底故事,这个故事激动了他。这个故事是非常浪漫的:十五年前,张田从他底岳父家里用手枪抢走了他底妻,带着她逃到上海。

“现在到我了!”他想。

今天他并没有能探听来赵小知是否还存在,鸟枪说,对于这个,他是一也不知的。但赵天知觉得满意,他相信赵小知一定存在。并且一定是一个勇敢的、猛烈的家伙。

是什么力量给他带来了和石桥场底生活、思想、命运完全不同的生活、思想、命运?他想是神,是上帝。在世俗底烦琐的扰里,没有神,也没有上帝;但到了某一个严重的关,为了自己底那绝对的情,人们就树立了偶像。一切都不能开玩笑;一切放和一切作恶,没有一件是开玩笑的。这里是生命、责任、愤怒,那里是黑暗的消亡。这里是灯火朦胧的石桥场,是的秋夜,泥泞的街,故乡底苟且的,无息的人们,那里是光明、战斗、生命和自由。这个刁顽的青年靠在酒馆底墙上,有时他睁大他底睛,有时他闭上;他是有着神圣的觉。蒋纯祖是带着大的好奇心参与着他底这件事的;觉得能够帮助这样的朋友,蒋纯祖非常的快乐。因为他们底观念不但不互相冲突,并且互相激赏的缘故,在这里就有了一新的状况:他和孙松鹤与蒋纯祖之间的状况相反,也和孙松鹤与赵天知之间的状况相反。孙松鹤严厉地批评赵天知,显然他不能忍受赵天知底荒唐。但蒋纯祖以赵天知底荒唐为快乐:他觉得,正是荒唐的,永不止息的冲击,能够破坏旧有的,灰沉麻木的一切。他对赵天知有情的想象,他们他底一切迅速地提升到那社会的、绝对的意义上去。他决不能够把自己提升到这样的意义上去,所以他积极地参与着赵天知底这件事,他在里面到光荣。他确信赵天知需要他,因他底帮助而到光荣:常常的,由于这确信,造成了生动的友情。蒋纯祖相信自己是演着重要的角的,常常在乐中不停地嘲笑着赵天知。但有时他在嘲笑中碰到一冰冷的东西,变得惶惑而严肃,今晚的情形就是如此。

回信并没有来,那么是明天早晨了。

万同华不相信他会成功。万同华认为让鸟枪带信的事是绝荒唐的。它实在是绝荒唐的,但赵天知信仰自己底情和狡猾,万同华责备赵天知不听她底劝告;她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赵天知很扫兴。“她在吃醋!”他想,使自己重新快活起来——他不知怎样这样地天真。

在苦闷中他思索哲学的问题。一般地看来,他思索得很怪诞;然而他极端认真。有一次,他告诉蒋纯祖说,他很怀疑,他不知底“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对不对;他说他想这是对的。蒋纯祖觉得希奇,差不多就要讽刺起来了,突然看到了藏在这句话底下的那严重的一切。于是,像那些牧师一样,蒋纯祖说教了两个钟。他说这是不对的,绝对不对的。他说,人们应该相,人们不应该为个人而仇恨;不应该有“天下人”的观,而应该有历史的观;不应该有个人英雄主义的观,而应该有人类的观;而在残酷的历史法则下,严格说起来,每一个人都不幸,值得怜悯,因为他们不自知。这是近乎基督教底宣讲了:你的邻人。显然蒋纯祖值得怜悯,因为他,这个英雄,说教者,毫不自知。赵天知沉默地听着,没有表示意见。他想蒋纯祖底话有些是对的,有些则不对;他接受了他认为对的,他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差不多每天都想到他所接受的真理,用它批评自己底行动。但他从不向蒋纯祖说来。蒋纯祖到惶惑,觉得自己是碰在什么一冰冷,冰冷的东西上面了。在这里,有着人们称为农民底沉默和执拗的那东西。蒋纯祖觉得不能满足。蒋纯祖从未能希望孙松鹤,或其他这一类的朋友改正他们底弱,因为这使他底自私心兴奋,多半的时间,他看不他们底弱来,只是到不满、嫉妒、苦恼。但他竭诚地希望赵天知能够改正他底弱。他和赵天知底命运的观念斗争,并和他底颓唐的、逃世的思想斗争。在他蒋纯祖自己这命运的观念,这颓唐的、逃世的思想,包着一虚荣心,包着什么一浪漫主义,它们只在虚荣心上才危险,这一他很明了。但赵天知这里,是冰冷的真实。蒋纯祖有时希望,作为一救济,激起赵天知底某虚荣心来,于是他就领着他游历了这个时代底政治的、文化的、艺术的国土,但这是荒谬的。赵天知以有这样的朋友为光荣,闹得更荒唐,此外便再没有什么了。当他知赵天知在女人们面前说着他的时候,他就到愤怒了;在女人们面前,赵天知总是小弟弟,这是可的,而光荣的蒋纯祖遇到了一切冰冷的东西。

蒋纯祖和他底命运观念斗争,告诉他说,要以天下为己任。蒋纯祖,以他底丰富的心灵,了悲天悯人的样来。一切痛苦都使他痛苦,一切快乐都使他快乐;但这并不总是如此,多半的时候,是妒嫉,愤怒、怜悯。多半的时候,带着这一切,是一个冰冷的自我,在某些时代,比方在骑士的时代,有着纯粹的好心。因此也有着纯粹的傻瓜;有这个时代,好心是复杂的一切。蒋纯祖要求真实,要求最的意义。他很容易地便和一切人和解了,但他并不能在这一切里面找到他所需要的。对于真实,他有时有迷的理解,因为有时候,即使是最卑劣的恶,在他自己底生活里,也是善良的;而他,蒋纯祖自己,也不全然是善良。假如他是可的,那是因为他只有一善良。此外他有很多的妒嫉;而他底知识就和妒嫉同样的多了。他怜悯自己,信仰的宗教,不再妒嫉,就对那压着他的一切和解了,但那一切从未满足他。首先是,发生了基督教的心情和理想,因为,压迫着他的,是这个时代的机械的、独断的教条,和那些短视的,自以为前的官僚们:他,蒋纯祖,从不承认人是历史底隶和生活底隶。接着是一个冰冷的英雄走了来,如普希金所说:“充满着虚荣心的他,还有一的傲慢,在任何时候,都以优越的觉,认为善行与恶行是毫无区别。”

是的,现在到他了。晚上他去看了父亲,然后去看了师母,他说师母很他,他底想象是愉快而放任的。他尊敬万同华,但他底想象对万同华着同样的游戏。某次他生病的时候,万同华照料他,他忽然觉得幸福,和她调情起来了;“我们相逢太晚了!”他说。其实是并不太晚,但他明白这是没有可能的,因此是太晚。万同华不理他。他不知从哪里了一本《少年维持之烦恼》来借给万同华看,万同华即刻就还给他,说:不好看。讲着钟情和怀之类的书,讲着失恋、厌倦、和自杀之类的书,万同华是讨厌的。此外赵天知还哼了几首古诗送她,她收下了,但蒋纯祖注意到,她本没有看。她待赵天知如兄弟,现在赵天知就向她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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