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莫不是来告状的？听老一句劝，这天底下冤枉的事儿多着呢，凭什么委屈不得你？丞相乃当朝宰辅千金之贵，也懒得你的闲事，要打撞天官司别打去！”

“哼！”曹甚为不悦“那些地方官都是什么吃的？难我要的人连一件衣服、一辆车都供不起吗？”

无怪乎这些当兵的如此害怕，杨沛何等人也？自曹主政以来，也曾重用过一批酷吏式的人，似满、薛悌、王思、郤嘉之皆有苛刻之名，但若是与这位杨大人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杨沛，字孔渠，左冯翊万年县人，原本是李傕主政时西京任命的新郑县长，十七年前曹奉迎天路过新郑，杨沛贡献了粮草，从而了曹的视线。他历任多个县令之职，虽说清如明如镜，却为政苛刻心狠毒，提倡严刑峻法。在他坐镇的县寺大堂，拷死人命不过家常便饭，该杀的不该杀的，不问青红皂白手下亡魂无数；在他手下当差，稍有疏忽也难逃一阵鞭杖打，因此丢了命的也不少，故而天下人无不知其严酷。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官一直升不上去，始终未过六百石。他任长社县令期间，曹洪的门客仗着靠山横行乡里，私自放贷，拒不纳田，杨沛将人拿至县寺，竟亲挥铁槌生生打断了曹洪门客的双，曹营中人无不惊骇，幸亏曹力保无虞。但他屡屡拷死人命，终于还是被弹劾治罪，截断发受了髡刑，发往洛服苦役。如今曹要痛下杀手整治不法，又把这个赦回来了！

杨沛倒满不在乎：“属下在洛为苦役，得丞相赦令恐耽误差事，没来得及更换衣，自己动手打了这辆车赶来应召。”

众人无不凛然——好个难惹的刺，还没门先告上一状，不知要有多少人卷铺盖回家了。曹却颇为欣赏，连忙降阶，抓住杨沛的手仔细观看。但见满是活留下的裂，天冷还生了冻疮，再看除了这件布衣，他里面竟再没一

这时就听“轰隆”一阵响，幕府司门开，国渊、陈矫、和洽、杜袭、桓阶、辛毗、徐宣、王粲、杨修、孔桂等大步星府，左右列开，继而有人朗声大笑：“杨孔渠，老夫候你多日了！”曹竟亲自迎了来。

那帮惹祸的兵见丞相都亲自来迎接，脸全吓绿了，赶拖着厥的兵长退到街边。曹却没注意他们，完全被杨沛的破衣、破车引了：“你已被赦免，为何如此模样？”

他这么一说似乎更坐实了兵长的猜测，幕府的兵岂是随便打的？大家一哄而上，架住此人双臂，打的打骂的骂，那兵长更恼羞成怒，抓过这穷汉衣领，正反给了俩大嘴：“他妈的！还敢打老？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那兵长都哆嗦成一团了：“小的不知您老人家驾到，我狗瞎了。”他若真知是酷吏杨沛，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怎知这大名鼎鼎的酷吏竟会是这副装扮，此等尊容？

这礼遇可非寻常，杨沛也吓一，施礼下拜：“罪臣参见丞相。”

杨沛依旧不饶，揪住那兵长的发髻，鹰一瞪：“本官蒙丞相大赦，从洛苦役之地赶来，也难怪你这狗夹不。不过你方才说什么？这天底下就没有讲理的地方啦？知我是当官的便跪地请罪，若我是寻常百姓，还不被你活活欺负死！本官理过无数官司，多大的官我都敢得罪，就不信这个邪！就冲你这句话，我非扒了你的不可！”他可是说到到。那兵长闻听此言吓得似筛糠，吐白沫，两一翻，双一——昏过去了。

杨沛拍拍上的土——其实太脏了，拍也白拍；捻着山羊胡，眯着鹰隼一般的睛，冷笑：“好个势利的小人，竟敢殴打本官，不想活了吗？”

杨沛却：“非是他们不与，是属下不要…”说着话他把腰间麻绳一解，敞开衣襟，却见这衣服里密密麻麻都是字“此乃属下一年多的风闻琐记，以此状告河南诸县十七名官员属。无公就有私，有私就有弊，若在下受了他们东西，岂能坦然告他们状？”

“老倒看看这是个什么鸟人！”那兵长举着名刺，眯着睛念“冯翊杨孔渠…”

不知为何，这番话正了此人霉。这小个竟蹿上前去，照着兵长脸上就是一掌：“胡言！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

正厮打间，只听“啪”的一声响，从那穷汉破衣服里掉块四寸许的竹板。当兵的可认识这玩意，是士人来往拜谒用的名刺，没想到此人真是当官的。有个小兵拾起来，无奈是个不认字的睁瞎，赶递到上司手里。

杨沛！那当兵仿佛被雷劈了，惊恐地瞪大了双，手一哆嗦，名刺二次落地。这回他连捡都不捡了，直溜溜给穷汉跪下，双手左右开弓自己给自己八个大嘴，带着哭腔：“杨大人，小的有无珠得罪您了。你就拿我当个，把我放了吧。”他这一跪，其他当兵的也知了娄，立时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