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蓦地一怔：“相公说什么？让、让妾来、来…”冒襄肯定地：“昨儿是父亲先提起这事，太太、少也说好，还问我的意思。”

“什么事？”

“啊！那、那相公应承啦？”她连忙追问。

冒襄微微一笑：“不差自然是好！所以，你得预备着，待回到如皋，家里的这摊账，没准儿就要给你来。”

“相公可还记得？那天夜里，贼人追到朱家，我们从后门逃来的时节，相公一手搀扶着太太，一手搀着，已是十二分吃重。

董小宛顺从地听着。自从过江前的那天晚上，紫衣向她透苏氏其实一直在暗中监视、防范她之后，董小宛确实很惊讶，加上冒襄又是那样一副冰冷严峻的样，更使她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然而，丈夫在这一刻里所表现来的信赖和贴，却有如一绚烂的光，驱散了她心中的疑雾。“哦，不是的！冒郎并没有嫌弃我，是我自己多心罢了！就连让紫衣看着我，其实也是为我好，怕我错事来。像我这样的人，能有今天的归宿，还有什么可计较、可抱怨呢！”她愧地、自责地想，儿不由得又红了。

“不，不成！妾不成，真的！”董小宛忙不迭地摇着手，惶恐地说“妾门才一年多，年纪又轻，家里那些妈妈、老爹，谁都比妾懂事多，有面，妾靠着相公撑腰，胡上几天还成，长年累月的，妾可撑持不起！”

况且路又难走，可相公仍旧记挂着妾，怕妾赶不上，时时停下来等候。相公的情分妾万分激，只是这么着是不该的！试想太太、是何等样人，妾又是何等样人。若因妾之故，致令太太、有半差池，则不只妾之罪万死莫赎，相公亦难免落个不孝之名。故此相公真是妾，今后但求全力护持太太、，妾虽因此遭逢不幸，死于沟壑草莱之中，亦绝无半怨恨！笤家怨苷说氖绿岢鍪裁刺跫悦跋迦跃勺呃醋呷サ靥痪镁驼咀×恕Ｋ攀替缘糜械阋馔狻Ｋ婧螅崆岬匾∽磐罚坪跸胗兴馐停沼谥皇翘玖艘豢谄担骸澳且灰梗憧墒浅粤瞬簧倏啵》判模艘辉猓宜闶茄Ч粤恕Ｔ僭趺醋簿霾换崮值侥侵掷潜返牡夭健一挂习哿ǎ焙虿辉缌耍镂一灰律寻桑？二包港说是港，其实只是一濒江的村落。由于村比较大，又是附近居民赶集的圩场，所以就有了名气。这里的人家，绝大多数都以捕鱼和跑船为生。站在村前的滩场上一望，几排沿坡而筑的木房，晾得到都是的鱼网，外加那一片烟波浩渺的江，以及横七竖八地躺在倾斜的江岸上的、等待修理的几条破木船，就是映帘的全景致了。不过，由于扬州一带的路不通，那些急于南下和北上的旅客，只好纷纷改这里，于是整个圩便失去了昔日的静穆安宁。加上下又是鲥鱼上网的季节——这被江东人奉为席上珍馐的鲥鱼，有着平扁而秀的外形，通银白，质而细，每当末，它们便开始成群结队地从海里回游到江中来产卵，

须知目下世变方殷，人心惑。像我们这等人家，如若对手下仆御之不得法，一旦有事，那些家伙便会反戈相向。到时受祸之烈，便非同等闲。你不见这些年来豪乘时倡、荼毒主家之事，屡有所闻。有些主家，至有一门被戮，财田舍被顷刻瓜分的。此事足为殷鉴，不可不慎——你，可要记住了！坝捎谒档绞本值拿永煤突炻遥跋宓牧成希窒鲆煅姆吃辍Ｋ冀糁迕济贡匙攀郑谙列〉牟辗坷镒吖矗吖ァ？董小宛沉思地着，渐渐地，一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与义务的毅之情从她的心底里升腾起来。终于，她抬起睛，望着丈夫，果敢地说：“相公，老爷、太太和既然命妾账，妾就小心尽力去，必定不会给相公丢脸！”迟疑了一下，她把心一横，又说“妾尚有一事禀明相公，请相公千祈应允。”

睡过一宿安稳觉，半夜里睡着睡着又爬起来，端着灯儿到后面清——你也须仔细着，别累坏了！其实，你刚门不久，又是新手，这谁都知。即使有时差那么一两半两零对不上，也就算了。大家也不会责怪你。或者你不想张扬，那就在我的账上销掉也成，何必一分一厘地这么翻来覆去地抠！”

这就着他们了，往后想不听你的也不成。这也是老爷、太太有心提挈你。况且，你也有这份能耐，就放开胆去吧！霸谥髯用堑木龆ɡ铮椿拱刈耪饷匆徊阌靡猓抟墒嵌⊥鹚挥邢氲降摹？她不由得愣住了——很明显，在这情况下，如果再推辞，那就不是谨慎自谦，而是不识抬举了。

“我说得同你商量。”

听说是老爷的提议，董小宛倒有明白了。还在冒襄决定把父亲和刘姨太从靖江先行送往江南那天夜里，冒起宗曾经临时提，要带上一些散碎银，以便路上随时应用。当时，冒襄因为毫无准备，急切问倒有不知所措，结果，是董小宛把一袋散碎银提了来，里面一小包一小包，全都已经用纸封好，而且一一标明了数目和重量。冒起宗见了，对董小宛的细心大为称赞。看来就是那件事，促成了老爷今天的想法。不过，尽如此，董小宛仍旧大为焦急。

“自然，”冒襄沉思着又说“即使你将来了账，也不可滥用权柄，作威作福，也不可察察为明，锱铢必较。总要以宽和为务，这也是我家立世之大则。

可是，随即她就控制住了自己。

“啊哈！”她用快活起来的声调说“相公别说，妾都细细算过了，这十来天经妾手的银两，当真是一分一厘都不差！”

冒襄望了她一，说：“正因那些人仗着辈分，经事多，自以为有面，嘴上不敢说，心里都不拿你当回事，故此才让你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