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这件书文必得一看。”蒙恬将羊纸哗啦摊开在案。

“老臣之意，公当亲赴琅邪，侍奉陛下寸步不离。”

“公若是去岁此时，焉能看不此书蹊跷也！”蒙恬啪啪抖着那张羊纸“这次大巡狩前，公业已亲见陛下发病之猛。这便是说，陛下这次大巡狩，原本是带病上路，随时可能发病，甚或有不测之危。蒙毅为上卿兼领郎中令，乃陛下巡理政最当之中枢大臣，何能中返国？只有一可能，奉了陛下的秘密使命！还祷山川，不过对外名义而已。然则，既有如此名义，便意味着一个明白的事实：陛下一定是中途发病，且病得不轻。否则，以陛下之毅韧，断然不会派遣蒙毅返回咸预为铺排。蒙毅书说，国中大局妥当。这分明是说，蒙毅受命安置国事！蒙毅书说，李信率兵东来。这分明是说，蒙毅受命调遣李信回镇关中！陛下如此置，分明是说，陛下忧虑关中基不稳！陛下既有如此忧虑，分明是说，陛下觉察到了某可能随时袭来之危局！公且想，这危局是甚？老臣反复想过，不会有他，只有一：陛下自病已经难支…否则，以陛下雄武明彻，几曾想过善后铺排？陛下有此举措，意味着朝局随时可能发生变故。公，我等不能再混沌时光了！”

“为皇，家国一。”

“公，目下国事当先！”蒙恬骤然冷峻了。

扶苏的刚正秉朝野皆知，二弟蒙毅的忠直公心也是朝野皆知。与如此两人会商，若抛开法度而就自家利害说话，无异于割席断。纵然蒙恬稍少拘泥，有折冲斡旋之心，力图以巩固扶苏储君之位为本谋划方略，必然是自取其辱。蒙恬只能恪守法度，不与扶苏言及朝局演变之可能，更不能与扶苏预谋对策了。蒙恬所能到的，只有每日晚汤时分到监军行辕“会议军情”一次。说是会议军情，实则是陪扶苏对坐一时罢了。每每是蒙恬将一匣文书放在案，便独自默默啜茶了。扶苏则从不打开文书，只微微一一拱手，也便不说话了。两人默然一阵，蒙恬一声轻轻叹息：“老臣昏昏，不能使公昭昭，夫复何言哉！”便踽踽走行辕了…然则，这次接到蒙毅如此家书，蒙恬却陡然生一直觉——不能再继续混沌等待了，必须对扶苏说透了。

扶苏了睛，仔细看过一遍还是摇了摇：“看不有甚。”

“大将军之意如何？”扶苏猛然醒悟过来。

己政见对皇帝正式上书，也没有赶回咸面陈。蒙毅也一样，第一次在庙堂大政上保持了最长时日的沉默，始终没有正面说话。然则，长久默然也是一极大的风险：既在政风坦的秦政庙堂显得怪异，又在大同心的君臣际遇中抹上了一太的影，其结局是不堪设想的。目下，尽蒙恬蒙毅与扶苏，谁都没有失去朝野的关注与皇帝的信任，然则，蒙恬的心绪却越来越沉重了。

“父皇来九原？大将军何有此断？”扶苏骤然显一丝惊喜。

蒙恬的郁闷与重压，还在于无法与扶苏蒙毅诉说会商。

“好！以蒙毅秉，能突兀发来如此一件密书，其意何在，公当真不明么？依老臣揣，至少有两可能：一则，陛下对朝局有了新的评判；二则，陛下对公，对老臣，仍寄予厚望！否则，陛下不可能独派蒙毅返回关中，蒙毅也断然不会以密书向公与老臣知会消息，更不会提醒公与老臣时刻留意。老臣之见：陛下西归，径来九原亦未可知。果真陛下亲来九原，则立公为储君明矣！”

“父皇病难支…”扶苏的圈骤然红了。

“公再看一遍。世间可有如此家书？”

“断断不能！”扶苏又摇手又摇“我离咸之时，父皇明白说过，不奉诏不得回咸。此乃父皇亲严词，扶苏焉得命臣？再说，父皇边，还有少弟胡亥，不能说无人侍奉。我突兀赶赴琅邪，岂不徒惹父皇恼怒，臣工侧目…”

“大将军且说。”毕竟扶苏素来敬重蒙恬，闻言离开座案站了起来。

“公且说，蒙毅可算公忠大臣？”

“公迂阔也！”蒙恬第一次对扶苏生气了，啪啪拍着书案“当此之时，公不以国家大计为重，思虑只在枝节，信人奋士之风何存哉！再说，陛下秉虽则刚烈，法度虽则森严，然陛下毕竟也是人，焉能没有人之亲情乎！今陛下驰驱奔波，病于中，公若能以甘冒责罚的大孝之心赶赴琅邪行营，陛下岂能当真计较当日言词？老臣与

“大将军家书，我也得看么？”扶苏一瞄，迷惘地抬起来。

“公且振作心神，听老臣一言！”蒙恬面冷峻，显然有些急了。

“不。有方士在，父皇不会有事，不会有事。”扶苏迷惘地叨叨着。

“大将军甚话！这还用得着我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