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木不惊不诧，反是抬起手摸了摸依的脑袋，轻声：“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知了，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整个木青寨，至少还有你一人是带着笑睡的，这就够了。”

依突然觉得自己疼得厉害。

不会觉得疼，不会血泪，味觉嗅觉等等，他都不再有。

达木浑一震，怔怔地看着依，声音隐隐轻颤，问：“依，你问我谁？”

依的味觉，已经开始没有了。

直到他将一整个糯米馍馍都吃嘴里，他还吃不味，然后厚脸地和达木：“大哥，你应该多几个给我的，一个我都吃不味来。”

“五百年后的一天，寨里降下一个新生命，一个男娃儿，这男娃儿不仅生来就会睁，才长到三岁就聪明得不得了，再长大一些就更是

这是怎么回事？

“好吃吗？”达木温声问。

依登时抬起，好奇又开心地问：“大哥要给我什么？”

“吃吧。”达木笑得温柔。

“棵里阿啊。”依觉得达木的反应有些奇怪“大哥你不是一直很喜棵里阿的吗？不是跟我说了很快就要把棵里阿娶回家给我当阿嫂的吗？”

“说来那棵大树真真是个祥，真的一直保佑着寨，整整五百年，寨无灾无难，不山中族间的厮杀还是外边的人闯大山来，这些祸难从不曾落到过这个寨，一直到五百年后。”

他不想依也变成这样，他不想依想起一切来，所以他选择在依还没有想起过往还能算一个“人”的时候让他再次睡去，哪怕他才醒来不过三天而已。

达木“陪着”依再在这榕树下坐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睡着了”的依放平躺到地上，而后站起，拿起树杈上的火把，离开了。

曾经他醒来时他也以为他还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会疼会血会知的味，可当他想起一切，他才想起他早已经不算是个人，一个活人当拥有的所有觉，他都不再拥有。

“大哥不回去篝火大会吗？”却见依一副在想什么的模样“大哥你不是说了要在篝火大会上当着大家的面跟棵里阿求婚的吗？不过我前边在树那儿好像没有看到棵里阿，棵里阿没有和大哥你在一块儿？”

从他抬脚离开的那一刻起，他没有回过一次。

达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依。

依兴采烈地将芭蕉叶打开，惊喜：“是我吃的糯米馍馍！”

木青树下，老族长的故事开始了。

依说完，将剩下的半个糯米馍馍也放了嘴里。

谁知达木却像听到什么可怕的话似的又问依：“依，你想起来了…？”

依一就咬了大半个。

依本是笑着，可他才说完话，他便忽地闭起了，趴倒在了达木上，竟是睡了过去！

依却皱起了脸“好像吃不味，我再吃一。”

“千年前，这十万大山中多了一个小寨，一个搭建在一棵大树上的小寨，为什么要把小寨建在大树上呢？因为巫姑说那棵大树有天地灵气，能保佑寨，所以寨就建在了大树上。”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依觉得他的大哥今夜很奇怪，他不就是问问棵里阿而已，什么叫想起来了？

*

达木从怀里掏一个用芭蕉叶包裹着的小东西，放到了依手心里，：“我自己的，给你的。”

他不能让依回到树那儿去，若是回去了的话，关于过往的那些事情，他就全都要想起了。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棵里阿…好像他醒来之后都没有想起这个人。

达木这时将手放在依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了，竟是笑：“依，大哥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最后的时间想起？为什么要在这最后的最后把所有的悲伤与痛苦想起？明明就只剩下今夜而已了，过了今夜，依就可以带着没有悲伤也没有苦痛的回忆再次睡去，永远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