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一撮小胡的，依旧还是那么胖，甚至比以前又胖了一些的八斗，炸开：“坐不了就坐不了，这破位置谁愿意坐谁坐去，反正赚再多的银，也不会是我们的，他们愿意怎么玩怎么玩。”

空气凝固住了。

寒心之缘由，此也占了一分。

“我说你就别这些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指不定你这次回京，就把你扔在哪闲散位置纳凉。”又是八斗这个喜泼人冷的。

之后，几人又议了些别的事，

也只能这样了。

“我替他抱屈行不行？”

只是多少有些寒心。

“行了，凡事不要往坏想，走一步看一步吧。”薛儴叹了一气。

以薛儴的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确实少不了那位的提。可这些年，薛大人每次碰到什么危机的时候，那位可从没有明火执仗的撑腰过，都是大势所趋，顺势而为。

当然，对方是君父，天下都是人家的，不怎么，下面的臣都不该有埋怨之心才是。

尤其近几年有那阿谀奉承之人，少不了在耳边煽风火，那位可没少一面赏着，一面隐晦地敲打。

对于此言，下面坐着的几个人并不吃惊，早在去年薛儴坐上这巡抚之位，就说过迟早有这么一天，长则三年，短则一年。

说白了，上海镇的市舶司地理位置优越，如今已经取代定海成为东洋最大的货港。

这两人就不能在一，在一就会斗嘴。

如今嘉成帝用那些太监们越发顺手了，像把顺喜安排去上海市舶司，看似司礼监那边的动作，可若说没有嘉成帝的授予，谁也不信。

说话的是前前定海卫指挥使贺维，现任的东南洋师副总兵。如今东南洋师总兵是前浙江师总兵苟大同，此时也列坐其次，都是薛儴一手提起来的。

没想到这刚过一年之期，京里的那位就坐不住了。

薛儴无奈地看着他，摇了摇。

如果这话应验，便是最糟糕的情况。

市舶司大把赚银的时候，就是忠君之臣，是朝廷栋梁。等朝廷有钱了，就开始担心什么功盖主。

“对了，我之前让你们多留意新大陆的事，你们还继续留意着，以大昌如今这情形，粮产量一年比一年少，需得从外面寻求粮。”

大抵也是在沿海地带待得久了，这几人脑中君君臣臣的观念十分淡薄。他们算是跟着薛儴赤手空拳打拼过来，为了朝廷，为了那位，薛大人受了多少委屈，面临过多少困境。

若年前，嘉成帝朝权被分，被那些阁老们联手架空，以至于想什么，还得经过算计。这几年海晏河清，国库丰足，没有人掣肘，嘉成帝越发志得意满。

“师这边由你和苟总兵担着，我能放心。定海那有谢三，广州有八斗，长乐有大田，唯独就是上海的那个，你们多少注意些，别因着他与我有几分香火情，就过多忍让。”

这地方，自然是放在自己手里好。

此消彼长，皇帝的威严自是一日胜过一日。

“大人，能不能想办法不回京？”

而司礼监也跟着涨船。

“今早我收到京里来的信函，召我回京的圣旨上就快到了。”

“其实我回京也好，京中到底人手太少，外面功劳再大，也不住有人耳边的一句话。以陛下的为人，我这趟回京后，应该不会亏待于我，有我在京里照应着，你们在下面的差事也容易些。”

这世间最寒心的事，莫过于辛辛苦苦了树，却被人摘了桃。

“儴都没说这话，你咋呼个什么。”李大田说。经过这几年的沉淀，如今他越见沉稳，人也比之前富态了不少，因为年过三十，也蓄了胡，越发显得威严。

说是这么说，谁愿意天皇帝远不待，跑回去装孙。只是大势所趋，不得已为之罢了。

如今随着嘉成帝集权甚重，羽翼丰满，那些早年还敢跟皇帝对着的朝臣们，俱都沉寂下来。也是被打击得不轻，因着沿海一带牵扯甚广，多少人受到牵连被斩了羽翼。

人的态度总是随着时间的迁徙，不停地转变着。

“大人，若陛下真打算把您召回去，属下恐怕我等这位置也坐不了太久。”人近中年的谢三，摸了摸手上的扳指。

所谓上海的那个，指的是顺喜，也就是原定海市舶司提举顺喜公公。

理是这么个理，谁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