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这段日发惯了号施令，说话间隐隐带了些上位者的威仪，顾家娘为她荣光所摄，一时间竟然嗫嗫地说不话来。

顾家娘气鼓鼓地走在路上，一条襦裙被她带的两边生风，一边走一边咒骂着：“这个小咋，真是忘恩负义，老娘怎么没把她一手掐死，白白浪费了老娘那么多年粮…”

顾货郎睛瞬间睁大，死死抓住了顾家娘的手，哑着嗓喊：“你，你去找顾二了？”

到了门，顾二的脚步缓了一缓，转对着一个相熟的小厮求：“小哥帮我打探一下，方才那妇人现今过的怎样。”

顾二脚步一顿，缓缓的转，看向顾家娘，平静地：”您不是签了死契，把我卖给李府了吗？从此以后，生老病死，两不相。”

二生疼，直接命令：“你妹妹年纪大了，你在李府给她寻个差事好了。”

顾家三女顾惜玉正在煎药，一的白烟从炉膛里窜了来，熏的她一阵咳嗽，顾家娘两步上前，夺下了顾惜玉手里的大蒲扇，推了她一把：“你去耍你的好了，这些娘来。”

顾货郎叹了气，不再言语，右手只在顾家娘的手上来回挲，见顾货郎到了现在还不肯相信自己，顾家娘心里的委屈猛地迸发来，她哭泣：“这一家老的小的就会欺负我，老的什么都不肯说，还把我当外人，小的那个没良心，枉我养了她那么多年，连娘也不肯叫一声。”

炕上油黑发亮的破被动了动，顾货郎披散着发转过来，枯瘦的脸上，一双睛黯淡无光，被飞起的灰尘呛到，猛地咳嗽了起来，咙里带着重重的痰音，似要把肺都咳来。

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没有院，也没有旁的屋，就在房门外砌了一个简单的泥灶。

顾家娘就着顾惜玉的手喝了两，心里酸酸的，大女远嫁，老2是个没良心的，老三倒是贴心，就是没福气。

顾家娘又把锅刷了下，装了一锅清去，顾惜玉已经抓了一小把米来，却是连逃淘米都不舍得，直接丢了去，清清的一锅里，米粒个个清晰可见。

这话真是好大的气了，顾二现在虽然着灶的活计，可那也是帮贺大娘代，等贺大娘痊愈了，就要回去的。这李府上有们，中间还有事们，什么时候的到她一个丫鬟主事了？

顾家娘端着瓦罐了屋，满屋的药气熏得人昏，顾家娘却习以为常，轻轻唤了声：“相公，喝药了。”

那小厮笑着应了，尾随顾家娘而去，顾二径直回了灶上等他的消息。

放下瓦罐后，顾家娘帕给顾货郎了嘴角残留的药，又扶着他躺下了，顾货郎枯的手抓住顾家娘的手，着气：“这些日，苦了你了。”

顾二使劲挣脱来，也不回的向回走，这疯，还是不要理喻的好。

顾家娘叹了气，继续扇着蒲扇，一手不时的加些柴禾，过了会儿，看药熬的差不多了，端来倒了瓦盆里。

顾家娘一脸心疼，把顾货郎扶了起来，端着瓦罐凑到了他嘴边，喂着他喝了。

顾家娘见好好的一个人，成日里红光满面的，现在却成了这副病痨样，睛一酸，了两下鼻：“我有什么辛苦的，只是你非要卖房搬家，这几个月，折腾了多少次，还把自己折腾病了，现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顾二这才发现，顾家娘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了，鬓边已经有了丝丝白发，一衣服上也打了几个补丁。

她一路疾行，穿堂，最后到了一个仄的胡同里，却不是顾家原来的居住之所。到了这里，顾家娘心的怨气渐渐消散，眉目间却是带了些清愁，她弯着腰了巷，时不时还要躲避伸的竹竿，晾晒的衣，最后到了胡同最里面的一间破屋里。

顾二等了片刻，见顾家娘不再恶言，她微微一福，转就走，却觉得心上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从此海阔天空，随她翱翔。

顾家娘气的鼻生烟，在背后喊：”大家都来看看，这个不认爹娘的畜生长的什么德行“

顾惜玉抹了把额上的汗，嘿嘿一笑，不声不响的屋里倒了杯给顾家娘端了来：“娘，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