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楼上奏着西乐，又在举行第三次的舞。那些穿着中国衣服的太太小们，还不过艳丽而已，惟有几个穿西装的，上仅仅一层薄纱护着，脯和背脊一大截白，在外面。下穿着稀薄的长统丝袜，也着红。只有中间一层，是荷叶皱的裙遮住了。所有那些加舞的男，觉得中国的女，穿着短衣，下面裙太长，舞的时候，减少下半的姿态。穿着长衣，舞蹈开步，比较便当些，但是腰肢现不原形，失了曲线。所以大家都主张和西装的女舞。一来是抱腰的手，可以抚着对方凝酥堆雪的肌肤，二来又可以靠近鉴赏**。

舞得不好，何妨两个不好，同在一舞一舞呢？”说时，平台外的音乐，已经奏将起来。不知不觉地，邱惜珍已经伸手来，和燕西握着，略微凑上前一步，却离着燕西肩膀不远。于是燕西一手将惜珍环抱着，便合着拍，在人堆里舞起来了。这里面的男女宾，不会舞的占最少数，所以只剩了几个人在西边屋里，喝咖啡吃心。其余十八对男女，就团锦簇的，互相厮搂拥抱，穿过来，踅过去，围绕在一堆。这边几个未参加舞的，白秀珠也在内，她坐在一边，无法遏止她的怒气，只是喝汽。见燕西和邱惜珍一同舞，这个是满面风，那个是一团和气，要涉是不能够，不涉是忍不住，只得不见为净，一扭下楼去了。这时，吴佩芳也在人堆中和凤举一个朋友舞。冷看见燕西、秀珠这情形，也觉不妙。这时秀珠又满脸怒容下楼去了，恐怕要发生冲突，却屡次目视燕西，叫他不要舞了。燕西正在兴上，哪里肯停住？正好音乐停止，大家罢舞，佩芳就赶快下楼找秀珠去。知她一时不会走远，一定找她表王玉芬去了。原来佩芳他们妯娌三个，玉芬是不会舞，慧厂又不喜这个，所以他们并没有参与。佩芳一直追到玉芬屋里，只见秀珠果然坐在那里，只是圈儿红红的，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佩芳：“也不知密斯白怎样到这里来了？我特意来找你呢。”秀珠：“那里的人太多，怪腻的，我到这里来和玉芬谈谈话。”佩芳笑：“你不要冤我了，你是个最喜闹的人，哪里会怕烦腻，不要是嫌我主人招待不周吧？”玉芬将嘴一撇：“小两儿闹上别扭好几天了，你不知吗？”佩芳何尝不晓得，装着模糊的样，问：“真的吗？我是一儿不知。我看老七倒是笑容满面地在那里舞，不象生了气。”玉芬：“他和谁在舞？”佩芳：“那个邱小。”玉芬将手一撒，说：“那还说什么呢！今天他是一个主人，自己的好朋友来了，不但不睬，而且偏要和一个生朋友去舞，这不是成心捣吗？叫人家面上，怎样搁得下来呀？”玉芬不说犹可，这样说了几句，引起秀珠一团心事，鼻连耸几下，不觉就伏在小茶几上哭将起来。佩芳埋怨玉芬：“全是你没话找话，引起人家伤心。”玉芬笑：“人家十分地受了委屈了，好话也不让我和她说两句吗？”佩芳便走上前捉着秀珠的胳膊说：“嘿！这大的丫，别小孩似的了。”扶起她的脸，就拿自己的手绢，给她去泪。秀珠把一偏，将手一推：“不要闹。”佩芳笑：“哟！这小儿倒和我撒呢。得了，和我吃糖罢。”秀珠听了这话，把两只胳膊伏在桌上，额角枕着胳膊，不肯抬。玉芬：“还哭呢，也看主人的面呀。”佩芳着：“瞎说，人家在笑，你说她哭。不信的话，我扶起来，给你看看。”说着，就用手来扶秀珠的。秀珠低着，死也不肯抬起来。佩芳：“你不抬起脑袋来，我胳肢你了。”秀珠听到一声说胳肢，两只胳膊一夹，往旁边一闪，格格地笑个不住，鼓着嘴：“我们都欺侮我。”玉芬：“怎么着？都欺侮你，我也欺侮了你吗？我也来胳肢你。”佩芳扯着她的手：“别在这里闹了，走罢，大家就要席了。”秀珠不由己的，和她了房门。秀珠：“你别拉，我去就是了。”佩芳一放手，秀珠又走房去。佩芳：“咦！怎么着，你还有气吗？”秀珠将两手一搓，又对脸上一拂。佩芳：“哦！我倒是没留意。”便一路跟着秀珠到玉芬梳屋里来。先是代她在脸盆架上给她放开冷，然后让她先洗脸。回秀珠对着梳妆镜，敷上了一层粉，又找小梳，梳了一梳发。都停妥了，站在两面穿衣镜中间，从到脚看了一看，再看镜里复影的后。佩芳：“行了行了，走罢。”于是挽着秀珠的手，一路又到大客厅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