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散之后，大家都去看戏，玉芬在前面走，燕西却跟在后面，扯了一扯玉芬的衣服。玉芬回一看，笑：“又是什么事？这样鬼鬼祟祟的。”燕西笑：“有几个朋友，介绍一个坤角来唱戏。三嫂能不能给她一个面？特她一。”玉芬：“真把我当一个戏提调吗？叫她唱就是了，何必问我？”燕西笑：

太笑：“你这番好意，算是抬举她们，可是她们真要坐上来，那简直是受罪了。”金铨回一看，见秋香站在一边，便指着本席上下方一张空椅：“我不信，你就坐下来试试看。”秋香听说，低了，脸都红紫了。不但不敢坐，反向后退了几步。金铨笑：“我解放你们，你们倒不乐意吗？”说时，一见各桌上的人，都只是对着互相微笑。金铨一想，自己一些女儿不敢放狼，倒不要，这里还有好几位客，若让他们也规规矩矩在这里坐着，未免太煞风景。因笑着站起来说：“你们乐罢，我听戏去。”因对他夫人笑：“这是他们少年人集会的地方，你也可以去。”金太太：“你自己方便罢，他们是不会讨厌我的。”金铨在碟里拿了一个橘，一面剥，一面走着就离席了。

金铨一去，大家果然笑起来。玉芬：“父亲今天真是兴，连对秋香她们都客气起来了。”金太太：“是真的，这也不是常有的事，你们一桌饭，也就摆在这下面吃罢。吃完了，大家听戏去。回大家都听戏去了，他们又该着急了。”秋香不得一声，连忙就分付厨开席。燕西笑：“在这样百丛里不要太寂寞了，我们找个什么事儿取乐罢？”鹤荪笑：“爸爸还没有走远哩，安静一罢。”慧厂和他坐在一张桌上，轻轻地笑：“你这话似乎很知大，可是一推敲起来，你很有些藐视妈。”鹤荪面前酱油碟里，还留着一块香蕉饼，他便用筷夹着，送到慧厂面前，笑：“这是你喜吃的，我拿这个行贿赂，劳驾，你别从中挑了。”刘守华正坐在金太太一张桌上，远远看见，不由抿嘴一笑，却对金太太：“伯母，我看二哥二嫂情很好。”原来刘金二家是世，所以不叫她岳母，而叫伯母。本来岳母两个字，不见得不冠冕，可是少年人总极力去避讳。有亲戚朋友关系，总是望那一方面叫去。甚至一关系没有，宁可叫声你老人家，不叫岳母。当时金太太听了，没有答应，大家都注意到鹤荪桌上来。慧厂是个极大方的人，在这大广众之中，这样形迹，也臊得脸红。鹤荪对刘守华：“什么事又被你看见了，要你这样当众宣布？”刘守华：“说你们情好，这是好话，难要说二哥二嫂情不好，你倒听着受用吗？凭伯母在这里，咱们讲讲这个理。若是我说错了，我认罚。二哥二嫂呢？”慧厂脸上红已经减退了，这才笑：“我没有说什么，别拉扯到我上来。”金太太：“本来少年夫妻要情好才对。有了情，然后才可以合作起来，一番事业。说到这里，我就要说凤举几句，这里虽有几位客，也是象一家人一样，我可不嫌家丑不可外传，你为什么整个礼拜躲着不见佩芳呢？”凤举被母亲当面一质问，不好说什么，佩芳却偏过去，不肯望着凤举。翠姨笑：“你瞧，他夫妻俩又在演电影了。这样罢，我来劝个和罢。平常劝和，中人还得赔本，垫上一桌酒席。我这劝和，可讨便宜，酒席都是现成的。”佩芳她和翠姨同席，见翠姨说笑，便低低说：“不要闹罢，有客在这儿呢。”翠姨便对凤举：“大少爷，这儿来坐罢，我这儿还有一个位空。”凤举笑：“坐得好好儿的，要掉位作什么？”翠姨：“你那桌人多，我这桌人少，匀一匀罢。”说着，就和凤举桌上的梅丽一目夹睛，意思是要她把凤举拖过来。凤举笑：“我吃饱了，也不用得挪位了，我这就去听戏去。”话还没说完，他已起离开席了。金太太对于凤举此举，很不以为然，对着他的后影，却摇了一摇。燕西怕为了此事，得大家不而散，连忙对刘守华：“我们闹几拳罢。”刘守华也知他的用意，便隔着席和燕西五儿六儿地嚷了起来。这事当下虽然牵扯了过去，可是佩芳以为还有几位生客在座，凤举闪开，简直一不顾全面，心里很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