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住的楼房，正有一个窗下临着街上，她在窗里，就见凤举坐一辆小敞篷汽车来了。凤举走上楼，悄悄推门而，屋里寂无人声，仔细看过，李大娘坐在一边烟卷。床上纱帐都放下来了，床前放着晚香两只鞋，叠在一，好象睡得很匆忙，倒上床去脱下鞋来似的，因为鞋尖还向着里呢。李大娘猛然抬，很惊讶的样，笑：“好呀！大爷来了，这真是稀客了。”说着，走上前接了凤举的帽，挂上衣架，一面对床一呶嘴：“睡着不多大一会儿，刚才还问大爷几时能来呢？”便叫：“小姑娘，大

上爬呢。从今日起，我要守着你，看你可得我的手掌心？”晚香怨气冲天，哪里说得所以然来？哭了一顿，便倒在床上睡了。由正午一直睡到天快黑了，也不曾起床。上穿的一条蓝绸小夹袄，已经皱得不象个样。一个一字如意髻，也蓬蓬的，一直要垂到脊梁上来，随便李大娘说什么，晚香总不理会。后来快要吃晚饭了，李大娘生怕凤举撞了回来，若是见了这样，老大不方便。只得说：“好孩，你要谅我，不要有了好，就把我忘了。你虽不是我生的，这几年以来，我是怎么样看待你？自己养的女儿，也不能待得这样好吧？我费了一番心血，为着什么？不过指望你红了起来，我下半辈也有个靠。不料你一红起来，就遇到了金大爷。这样一来，你是要享福了，我白白了几年的心，都是和你了力，我一好也没有得着，你看我是多冤？再说，我和你在一块五六年，现在你说一声走，上就要离开我，叫我心里怎样不难过？”说到这里，声音就哽咽着，只朝痰盂里摔清鼻涕，两行泪，也就扑扑簌簌地落将下来。掏手绢儿揩了一会泪，说：“好孩，你就这样的心丢了我去享福吗？这是你的之日，我原不敢拦阻你，但是你也要念念我几年待你的情分，帮我一忙才好。反正只这一回了不是？”李大娘带哭带说，说得件件有理。女的心，是容易动的，晚香一阵心酸，反倒和她陪了几泪。李大娘见晚香的心思，有些转动了，于是走上前，好姑娘，好孩，叫一顿。又轻轻拍着她的脊梁：“得了，起来罢，上午是我急了一，失手打了你一下，你还记在心里吗？好孩，你别让我为难了。你熬着大半天，也没吃什么，叫茶房去下一碗面条儿来吃罢。”说时，拉着晚香的胳膊，可就把她拉起来了。晚香也不好意思怎样拒绝，一面撑起半截，一面理着鬓发向耳朵后扶去。听说李大娘要下面条儿给她吃，便摇着轻轻地说了一声：“我不吃什么。”李大娘：“你这孩，还生气吗？总得吃一。”晚香：“要不，就稀饭吃罢。”李大娘：“那也好，回等金大爷回来了，一块儿吃饭罢。发了，我给你重梳一梳，好吗？”晚香：“这都晚上了，还梳个什么？”李大娘：“一刻儿不梳，一刻儿就不好过，回大爷回来了，要带你去看电影儿，听个戏儿，临时抱佛脚，你又得着急了。”也不由晚香作声，给她把发拆散，复重新梳好。另外又给她找了一件衣裳换了。可是这天晚上，到了十二钟，凤举还没有来。平常凤举不来，是要先照应一声的。今天既没有说明，而且去的时候，又有负气的样，今天晚上，恐怕不能来了。平常到了晚上十一钟，李大娘就要走的。今天既然不知凤举来不来，走了只剩晚香一个人，有些不放心。半天的工夫，大家也没有作声。李大娘：“自从搬到这里以后，金大爷从没有一晚上不来，今天怎么一回事，难为了我和他要钱，就一赌气不来吗？我们的事情，麻烦着呢，不能就这样算了。小姑娘，你打一个电话到他家去问问看，他回家没有？”晚香：“他家好几个电话呢，我往哪里打？”李大娘：“你就打他家普通用的那个电话得了，还要你打到他上房里去不成？”晚香：“我不打罢，打了电话他越拿劲儿，不肯来了。”李大娘：“这事就是这样办，他一儿，我们就松一儿。他松一儿，我们就一儿。若是老是和他闹着别扭，那就散了，还说什么呢？”晚香：“还是你打罢，我怕说不好。”李大娘：“孩，我要是你那个年岁，我也自己会打电话了，还会要你说呢。你就去打电话罢，我等着他的回话，才好走呢。”李大娘一再地促，晚香只得拿了桌上的分机打去。那边接着电话，少不得问是哪儿？晚香一时大意，说了一句绿槐饭店。那边就说：“大爷没回来。”晚香问：“知在什么地方吗？”那边又说：“说不上。”晚香放下话机，李大娘：“不是我说你，你简直是一儿事也不懂，你打电话给他，为什么告诉他是绿槐饭店？他要是肯接你的电话，他老早就打电话来了。你该瞎说一个地方才对呢。”晚香：“我说哪儿好呢？说了的地方，他不知，还不是要问个清楚明白吗？”李大娘：“我不和你说了。这个样，今晚晌他大概也不会来，我不走了，明天再说罢。”从这天起，凤举老是躲避着，既不到饭店里去，也不接他们的电话。到了第四天上，李大娘没有办法，就大着胆打了电话到凤举衙门里来。因告诉接电话的茶房，说是有个姓李的朋友，病得很厉害，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