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毕，转就要走。鹤荪一把将她拖住，笑：“我不怪你，还不成吗？”秋香：“我拿是去拿，二少要不给呢？”鹤荪：“不能。不给你给我一个回话就是了。你去罢，我在七爷屋里等你。”秋香听说，也就答应着去了。鹤荪本想到燕西屋里去等的，转一想，燕西见了空手回来，还不免说俏话的。就不走开，还在原地站着。不到五分钟，就见秋香飞跑地走来了，鹤荪见她两手空空的。便：“怎么着？她不让你拿吗？”秋香：“不是，我少不让我去。”说到这里，可就把嘴一噘，说：“为你这个事，人家还挨了骂呢！少说多事。”鹤荪：“唉！你们心里就搁不住一事，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她呢？得了，我不劳你驾了，我自去罢。”鹤荪事无奈，只得着，自回自己屋里去。恰好李妈在扫廊檐下的地，看见鹤荪，刚要把嘴说话。鹤荪笑着连连摇手，又指了一指屋里，李妈会意，扔了扫帚，就走下台级迎上前来。因轻轻地笑问：“二爷怎么昨晚半夜三更地跑去了，在哪里睡了一宿？”鹤荪：“我在七爷那里睡着的，她起来了没有？”李妈：“没有，睡着呢。”鹤荪：“你去把我的帽和褂拿来。”李妈笑：“你又生气呀？你自己去得了。”鹤荪看她的样，更是不行。心想，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去罢。于是轻轻地走房去，把衣服帽拿来了，又把牙刷牙粉也拿来了。刚要房门，慧厂一个翻坐了起来，冷笑：“你拿这几样就够了吗？敞开来多拿些走，省得要什么又到这儿来。这样鬼鬼祟祟地作什么？谁还拦住你，不让拿不成？”鹤荪听了这话，是有些不好意思走。便将所有的东西，又复完全送了来。因：“我让你，那还不好吗？你若嫌我让得不好，我就不让。”于是便叫李妈舀了洗脸来，就要在慧厂盆架上洗脸。慧厂：“这地方不是你洗脸的地方。你到哪里去，就请便到哪里去罢。”鹤荪笑：“你这样似乎有些喧宾夺主了。你也不问问我这儿是姓金姓程呢？”慧厂：“姓金怎么样？姓程怎么样？难这地方还不让我住吗？你说我喧宾夺主，我就喧宾夺主，到底看你怎么样？”说着，将鹤荪手上拿的手巾，一把夺了过去。“我不要你洗，你怎么样？”鹤荪笑：“得了罢，谁和你淘这些闲气呢？我等了半天了，你拿给我罢。”慧厂：“没有廉耻的东西，谁和你闹闹又笑笑？”鹤荪自己再让一步，见慧厂还是相，不由得怒从心起，便：“好好好！就让你，难我还找不到一个洗脸的地方吗？”说时，穿了褂，上帽，就向外走。慧厂：“哼！那怕什么？你也不过学着大哥的样躲了不回来。那倒好，落得一个前净。”鹤荪听了这话，气上加气，心想，妇人有几分才，就不免以此自重，威胁她的丈夫。但是有才有的妇人，天下多得很，我果然就被你威胁着吗？我就不回来，看你怎样办？

鹤荪一下心狠，到了燕西那里，胡洗了一把脸，只把手巾牙，牙粉都不用了。燕西看见，在一边笑：“好端端生气，这是为着什么？”鹤荪并不作声，斟了一杯茶，就站在地下喝。一面喝着，一面直。燕西笑：“我看二哥这样是等着要走，有什么急事，这样忙法？”鹤荪依然不作声，喝完了那杯茶，放下杯就走。偏是放得未稳，袖一带，碰了一响。鹤荪一回，只对燕西笑了一笑，便向外走了。心里想着，盐务署这每月三百块钱，是准靠得住的，可是自己为了不大向西城去，一月难得到衙门去一回，究竟于良心上说不过去。而况自己又是个参事上行走，毋庸参事，倒也罢了，索毋庸行走起来，未免说不过去。趁着今天门很早，何不去应个卯？这样想着，于是门之后，直向盐务署来。

到了衙门里，一看迎面重门上挂的钟，还是九半，衙门里还静悄悄的，上衙门的人似乎还不多。一直走到参事室外，隔了门帘，不知里面有些什么人，便把脚步放慢一。走到门帘边，却抢来一个茶房，用手撑了帘让鹤荪去。鹤荪一看屋里，哪有一个人？倒是各办公桌上，笔墨摆得齐齐整整的，桌上光光的，没有一灰尘。中间一张大些的桌，放了一把茶壶，反叩着几杯碟。一连放了几份折叠着的日报。鹤荪是个行走，这办公室里，并没有他的桌，所以他将帽取下，挂在衣架上，先就大桌边坐下。茶房打了一个手巾把，递到他手里，他随便了一把，向茶房手上一抛，拿了面前一份报，一面看着，一面向茶房问：“今天还没有人来吗？”茶房微笑：“早着哩！不到十一钟，赵参事不会来的。”鹤荪：“别个人呢？”茶房：“别个人比赵参事更晚，也不能天天到。这也只有几位办事的参事是这样，你…”说着一笑：“忙着，就别来罢，大家都是这样。”鹤荪翻了一翻报，茶房倒上一杯茶来，又喝了一，觉得无聊得很，站起来：“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