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说：“你哪里来？驾忙得很啦。你的妇人快要死去了，你还不去看看。”凤举突然听到了这句话，倒吓了一，问：“那为什么？真的吗？”金太太见他真吓着了，就乘此机会要把他拉住，因正说：“我哪里知？你和我去看看就明白了。”凤举到了此时，不由得不跟着母亲走，一面说话，一面就在金太太前面走去。佩芳一个人坐在屋里，正在垂泪，听到外面有脚步响，隔着玻璃窗向外一看，连忙倒退一步，面向里横躺在床上。金太太和凤举走了来，便问：“佩芳你怎么样了？不舒服吗？”佩芳躺着，半晌不作声。金太太走上前，将她推了一推，问：“怎么样？睡着了吗？”佩芳翻了一个，慢慢用手撑着，坐将起来，说：“妈来了。我没有什么不舒服。”凤举见她满脸憔悴可怜，不由动了惜之念，便：“我们请大夫来瞧瞧罢。”佩芳对凤举一望，站了起来，冷笑：“原来是大爷回来了。你大驾忙得很啦。谁是我们？谁是你们？刚才大爷是和我说话吗？”凤举虽被她抢白了几句，一来见她哭泣着，二来母亲在当面，也就完全忍耐，不说什么。金太太也就脸一板：“不是我当着你媳妇的面，扫灭你的威风，你这一阵，实在闹得不成话。”凤举陪着笑：“不过没有在家住，闹了什么呢？”佩芳用手向凤举一指：“你这话只好冤母亲，你还能冤别人吗？姨太太讨了，公馆也赁好了，汽车也买了，样样都有了，还说没有闹什么？你不回来，都不要，十年八年，甚至一辈不回来，也没有谁来你。只是你不能把我就如此丢开，我们得好好地来谈判一谈判。你以为天下女，只要你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蹂躏吗？有汽车洋房就可以被你当玩吗？你不要我，我还不要你呢！凭着母亲当面，我们一块儿上医院去，把肚里这东西打下来。然后我们无挂无碍地办涉。”凤举的脾气，向来不能忍耐的。佩芳这样指着他骂，他怎样肯糊过去？而且母亲在当面，若是就这样容下去，未免面很难看。就说：“你这说法，是人话吗？”佩芳：“不错，不是人话，你还作的不是人事呢。在如今的年月，婚姻自然要绝对自由。你既然不兴要我，我也犯不着要你。这地方暂且让我住了，就是我的境界，多少带有几分贱气。这贱地，不敢劳你的驾过来，请你去，请你去！”说这话时，两只手扬开，向外作泼的势。金太太原来觉得是儿一派不是。现在看到佩芳说话，意气纵横，大有不可侵犯之势，而且凤举并没有说什么话，立刻转一个念，觉得是佩芳不对。脸上的颜，就不能象以先那样和平，很有些看着佩芳大不以为然的样。因对佩芳说：“你又何必这样？有话不能慢慢说吗？我看那些小人家，没吃没喝，天天是吵，那还可以说是没有法。象我们这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至于也是这样天天地吵？好好的人家，要这样哭着骂着过下去，这是什么意思？”金太太这话，好象是两边骂，但是在佩芳一人听了，句句话都骂的是自己。心想，丈夫如此胡闹，婆婆还要护着他，未免有些偏心。便：“谁是愿意天天这样闹的呢？你老人家并没有把他所行所为的事调查一下。你若是完全知，就知我所说的话不错了。我也不说，省得说我造谣。请你老人家调查一下就知。”金太太：“他的事我早已知一。可是你们只在暗里闹，并不对我说一声儿。我要来，倒反象我喜多事似的。所以我心里又惦记，又不好问。不然，我们作上人的，岂不是成心鼓动你们不和？”说到这里，回对着凤举狠声说：“你也是个不长的东西，你们只要瞒过了我和你父亲的，什么天大的事，也敢办来。据许多人说，你在外，另了一个人，究竟这事是怎么样的？你真有这大胆量，另外成一所家吗？”佩芳靠了铜床栏，两只手背过去扶着，听到这里，嘿嘿的冷笑了两声。金太太看见，便：“佩芳，你冷笑什么？以为我们上人昏聩糊涂吗？”佩芳陪笑：“母亲这是怎么说法？我和凤举当着你老人家面前讲理，原是请你公断，怎敢说起母亲来？”金太太随在旁边一张靠椅上一坐，十指叉两手放在前，半晌说不话。佩芳刚才说了一大串，这时婆婆不作声，也不敢多说。凤举是作错了事了，正愁着没有法转圜，自己也就不知要怎样措词。因此在桌上烟卷盘里找了半截剩残的烟卷，放在嘴里。一时又没有火柴，就是这样把嘴抿着。

这时，慧厂和之已经赶了来，玉芬和梅丽也来了。先是大家在外面屋里站着听，接上大家都走来。梅丽伏在金太太肩上，说：“妈！你又生气吗？”金太太将肩一摆，一皱眉：“我心里烦得很，不要闹！”梅丽回转来，对之一伸。玉芬伸了一个指，在脸上耙了几下，又对她微微一笑。梅丽对玉芬一撇嘴：“这有什么害臊？你就没有碰钉的时候吗？”那二姨太得了这边消息，以为燕西告诉佩芳的话，全是在自己屋里说的，现在这事闹大了，少不得自己要担些责任，所以也就静悄悄走到这儿来，现在看到梅丽和金太太闹，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