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了心了，但是料不到有这样快，我到如今，才把人心看透了。”那话是越说越声音哽咽，两行泪珠禁不住自下来。她不好意思怎样放声大哭，就伏在沙发的靠背上，手枕了额角只是息息率率地垂泣。玉芬将手抚着她的背：“你不要伤心，好在他和那冷家姑娘的婚姻，还没有通过家，未必就算成功，等我把老七叫到一边，给你问个落石。他若是随随便便的事呢，我就向他忠告，叫他向你负荆请罪，你们还是言归于好。若是他真心要决裂，那只好由他去。妹妹，宁可天下人负我罢。”这宁可天下人负我七个字，正打秀珠的心坎，就越发哽咽得厉害。正在这个当儿，白太太走窗外经过，便：“屋里是哪一位？好象是王家表呢。”秀珠怕嫂嫂看见了泪容，连忙爬起来，将手极力地推着玉芬，玉芬会意，便迎了去。秀珠一个人在屋里，看看洗脸盆里，还有大半盆剩，也不冷，自取手巾来打了，了一把脸。又对着镜，重新扑了一扑粉，这才敢去。因是当了嫂嫂的面，许多话不便说，一定留玉芬在家里晚上吃便饭，将玉芬再引到屋里去，谈了一下午的话。凡是心里有事的人，越闷越烦恼，若是有个人陪着谈谈，心里也痛快些。所以到了下午，秀珠却也安定些。

玉芬回得家去，已是满屋灯火辉煌了。回屋去换了一衣服，就走到金太太屋里来坐坐。走屋去，只见金太太斜在榻上躺着，之三妹一排椅坐下来，都面朝着金太太。梅丽和佩芳共围着一张大理石小圆桌儿，在斗七巧图。看那样，这边娘儿四人，大概是在谈判一件什么事。玉芬并不向这边来，径直来看梅丽作什么。自己还没坐下，两只胳膊向桌上一伏，梅丽连连说：“糟了，糟了，好容易我找一绪来，你又把我摆的牌全了。”玉芬：“七巧图什么难事？谁也摆得来呢！”佩芳笑：“这不是七巧图，比七巧图要多一倍的牌，叫作益智图。所以图本上，也多加许多图案。明的还罢了，惟有这暗示的，不容易给它拼上。你瞧这个独钓寒江雪，是很难。”佩芳说时，手里拿着一本书伸了过来。玉芬接过书一看，见宣纸装订的，上面用很整齐的线，画成了图案。这一页，恍惚象是一只船了半截，上面有一个人的样，这图只外面有廓，里面却没有把线分界来。桌上放了十几块小木板，有锐角的，有钝角的，有半圆的，有长方形的，一共有十四块。那木牌是白木的，磨洗得光像玉一般。玉芬：“这个有趣，可以摆许多玩意，七巧图是比这个单调。”佩芳：“你就摆一个试试，很费思索呢。”玉芬果然照着书本画的图形，用木牌拼凑起来。不料看来容易，这小小东西，竟左拼一下，右拼一下，没法将它拼成功。后来拼得勉有些象了，又多了一块牌。于是将木牌一推，笑：“我不来了，原来有这样麻烦。八妹，你来罢，我看你怎样摆？”于是坐在旁边围椅上，将一只手来撑了下颏，遥遥地看着，耳朵早就听金太太和三位小在讨论燕西的婚事。

金太太：“对于你们的婚事，我一向都是站在赞成*人之列，没有什么异议可持。不过老七这回的事，太奇怪了，我不能不考量一下。”之：“有什么可考量的？女孩我见着了，若说相貌，准比八妹还要一个码。”梅丽一回，说：“谁比我一个码？我是猪八戒，比我一个码，那也不过是沙和尚罢了。可不要拿我比人，拿我比人，可把别人比坏了。”金太太皱了眉：“你这孩，就是这样不好。正经的本领不学，学会了一张贫嘴。”梅丽笑：“我是真话。人家小长得俊，什么法也可以形容，为什么拿我作一个标准呢？”之：“你这小家伙，连把你作标准你都不愿吗？你可知要好的，才能够作标准呢。”金太太：“别和她斗贫嘴，你且把那孩和订婚的这一番经过仔细说一说，让我好考量。”之：“我所知的都说了。再要详细，不如你老人家自己问老七去。我现在就是问你老人家一句话，究竟能答应不能答应？”金太太：“靠我一个人答应了也不行，总得先问一问你父亲。看他的意思怎样？若是我答应下来，将来有了不是，我倒要负完全责任。”之：“那也不见得，而且只要你老人家能作主，父亲就没有什么意见的。你这样说，就是你不肯负责任的了。”金太太：“啊哟！你倒说我不负责任？你和那冷家女孩，也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大卖气力？”之：“和冷家女孩是没有关系，可是这一边，是我的兄弟啊。我的兄弟地托了我，我不能不卖力气。不算别的，我们老七的国文，可以说只有八成通。自从认识了人家之后，几百个字的文章作得是很通顺，而且也会作诗了。人家模样儿现在且放到一边，就是那一温柔的样，一见就让人喜。老七是那样能钱的人，平生也用不着帐本。若是让他娶一个能际的少，不如娶一个清苦些的，可以给他当把钥匙。”金太太：“你这两句话，倒是对的。他们哥儿几个，就是老七遇事随便，好玩的心思，又比谁还要厚！若是再讨一个好玩儿的小媳妇，那是不得了。我就不主张儿女婚姻，要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