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有村皆

这日是星期，金铨在桌上看完报之后，照例也到他的书室里去，把他心的一些诗文集翻一两来看看。不料走书房，只见自己桌上，放着一条绿丝绉纱围脖，竟还有些香气，充溢屋中。再一看自己的那一盒脂朱泥，不知谁揭开了盖，也未曾盖上。心里一生气，不由得一人自言自语：“这又是谁到这里胡闹来着？”他说时，顺手捡起那条围脖一看，上面用白丝线绣了ＴＴ两个外国字母。金铨知这是之两字缩写，自言自语地：“这大岁数的人了，也是这样一不守秩序。”于是把印泥盖好，将围脖儿放在一边，自了一本书看。不多大一会儿工夫，之手里拿着一本钞本书，笑了来，很不在意地将钞本书放在桌上，却拿围脖披上。金铨将手上捧的书本放下，顺一看，见那钞本上写着很秀媚的题签，是红阁小集几个字。便：“这好像是一本闺秀的诗稿，是哪里来的？”之：“是我一个朋友，年纪很轻。你老人家瞧瞧，这诗词作得怎样？她要我作一首序，我随便写几句话，用了这儿的印泥，盖上一颗图章。”金铨笑：“现在女学生里面，哪里有作得好诗的？平仄不错，也就是好的了。”说时随便就把那册钞本取了过来，偶然翻开一页，见是上等边纸订成的，写了整整齐齐的正楷字，旁边却有红笔来逐句圈着。卷页上，还有小字，写了眉批。金铨笑：“这倒像煞有介事，真个如名人诗集一般。”之：“你老人家没有看内容，先别批评。等你念了几首之后，再说好不好的话。”金铨果然随便翻开一页，且先看一首七绝，那诗：“莫向东西问旧因，看还是去年人。”金铨先不由赞一声：“啊！居然是很合绳墨的笔调。”之：“你看我说的话怎么样？”金铨微笑，再向下念那句诗是：“明年事知何似？莫负今年这段。”金铨：“倒也有些议论，只是吻有些衰败的样，却不大好。”随手又翻了一页，看了几首，都是近，大致都还说得过去。后来又看到一首七律，旁边圈了许多密圈。题目是郊外。那诗：十里垂杨夹行，畴一望绿初平。

说着，又去敲燕西的门。燕西听是之的声音，就起来开门，笑：“五这就来了，事情准有八成希望。”之就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燕西一拍掌：“她说这话，一定有把握的。”说到这里，遥遥听见走廊上有咳嗽声。之：“你还是躺下，假就假到底。”燕西向床上一倒，扯着被盖了。却是之走屋来，问：“老七呢？”燕西不作声。之：“睡着了吗？”燕西还是不作声。之走上前，将被向上一翻，掀开大半截：“你倒在军师面前玩起手段来？”燕西笑着坐了起来：“我不敢冤你，我是怕你后，还跟有别人。我听说四给我想了一个极妙的计，但不知这条计是怎样的行法？我能不能参与？”之：“你当然能参与，而且还要你才能办得到。”之谈到这里，于是扶了门，伸着向外望了一望，见门外没有人，这才掩上门。姊弟三人商量了一番，之拍掌笑：“原来是这条计，这是君可欺以其方啊。”燕西：“别嚷别嚷，无论让谁知，这事就不好办。”之、之也不多说，自去了。燕西于是起来写了一封信，给金荣，叫他次日一早就送去，不可误事。这就安心去睡觉。到了次日十一钟，燕西睡着，还未曾起来。金太太可是打发人来看了几次，探听他的行动，不让他走，见他安然睡觉，也就算了，这件事就依了之的话，未曾告诉金铨。金铨自有他政治和金界的事，家小问题，一说也就丢开了。过了一天，大家竟不提，犹如云过天空，渺无痕迹。

本来你帮老七忙的，你就人情到底，办了下去罢。这个法，我想都不容易，你有什么好办法呢？”之笑：“这却是天机不可漏。到了明天，我再发表。一走漏了消息，就不容易办。”之笑：“这倒好像《三国演义》上的诸葛亮，叫人附耳上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之：“其实说来，倒也没有什么，不过将来一发表，就减少许多趣味，所以我非到那个时候说来不可。”之：“我猜猜看，究竟是什么法？”之：“不要猜了，一说两说，这话就会传到父亲耳朵里去的。我先去看看那一位去，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香随气沾衣久，风送游丝贴鬓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