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燕西的话音，是一味的退让，而且把女儿当作先生，是一定妻的。同时，清秋又十分地谦逊，不肯赛过丈夫。这样的办法，正是相敬如宾，将来的结果自不会坏。半年以来，担着一分千斤担，今日总算轻轻地放下。因此，和燕西谈得很兴，就让他在一块儿吃晚饭。

吃过晚饭，燕西就到隔屋里去看了看。原来燕西自奉父命，撤消落胡同诗社之后，他在表面上虽然照办，但是这房一取消，和清秋来往就有许多不便利。因此，大分的东西，并未搬回去，每天还是要来一趟。而且对自己几弟兄，也都不避讳，随便他们和他们的朋友来，无形之中，这里也成了一个俱乐。不过燕西订了一个条约，只许唱戏打小牌，不许把异带到这里，免得发生误会。大家也知，有异关系的事，就不在这里聚会。这时，燕西走了过去，只听到小客厅里有男女嬉笑之声，有一个女的：“你们七爷结婚之后，这地方就用不着了，你们何不接了过来赁着？这比在刘二爷家里方便得多。”只听见鹤荪笑：“模模糊糊地对付着过去罢，不要太铺张了。”那妇人：“忠厚人一辈是怕太太的。”说毕，格格地笑了起来。接上听到底鞋拍地板声，闹成一片。那女的声音，彷佛很熟，却记不起是谁。走到客厅外边，隔了纸窗，向里张望，这才知屋里坐了不少的人，除了鹤荪之外，还有刘宝善、赵孟元、朱逸士、乌二小。其中有一个女和鹤荪并坐在一张沙发上，正背了脸，看不清楚。料着也没有什么生人，便在外门吆喝：“你们真是岂有此理！也不问人家主人翁答应不答应，糊里糊涂，就在人家屋里大闹。”一面说着，一面走屋去，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原来那个女站立起来，还是上次见面的那个曾云小。燕西便笑：“我真是莽撞得很，不知有生客在座。”曾云伸手来，和燕西一握，随着这握手之际，她上的那一阵脂粉香，向人上也直扑过来。笑：“七爷，我们久违了。”燕西：“真是久违，今天何以有工夫到我这里来？”曾云笑：“听说七爷喜事快到了，是吗？”燕西：“密斯曾何以知？消息很灵通啊。”曾云笑：“都走到七爷新夫人家里来了，岂有还不知的理？”燕西：“更了不得，什么都明白。”乌二小：“不要老说客气话了，人家是今天新来的客人，应该预备一东西给人家吃才对。”燕西：“密斯曾，你愿意吃什么？我上就可以叫他们办。”曾云笑：“吃是不必预备，我打算请你新夫人见一见面，可以不可以？”燕西笑着一摇：“不行，她见不得人。”曾云笑：“和我们一见，也不要啊。难一见之下，就会学成我们这浪漫的样吗？”燕西：“言重言重！其实，她是没有息。”曾云原是站在鹤荪面前，鹤荪坐着没起来，用两个手指，将曾云衣服的下摆扯了一扯笑：“坐下罢，站在人家面前，裙正挡着人家的脸。”曾云一回转，一扬手缩着五个指，里可就说：“我这一下，就该给你五个爆栗。”鹤荪：“这为什么？你挡着我，我都不能说一声儿吗？”曾云笑：“你叫别挡着就是了，加上形容词作什么呢？”一面说着一面坐下。乌二小：“二爷是个老实人，现在也是这样学坏了。”曾云嘴一撇：“老实人？别让老实人把这话听去笑掉了牙。”鹤荪拉着她的手：“云，我作了什么大不正经的事，让你这样瞧我不起？说得我这人简直不够格了。”云：“反正有啊，我不能白造谣言。”乌二小正坐在曾云的对过，不住地向她丢。她一时还没有想到，毫不为意。刘宝善对乌二小微笑，又掉转脸来对曾云了。曾云：“鬼鬼祟祟的，又是什么事？”乌二小笑：“傻啊！说话你总不留心，让人捞了后去了。”曾云：“什么…”这个事字，还没有说，心里灵机一转，果然自己的话有儿漏。将脸涨得通红，指着乌二小：“你这个好人，怎样也拿我开玩笑？”乌二小：“你这人真是不懂得好歹，我看你说话上了当，才给你一个信儿，你不但不领谢我的人情，倒反说我拿你开玩笑。”曾云本来随便说一句，将这话遮盖过去的，不料就没有顾全到乌二小的情，又让她添了一分不痛快。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