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已经十二多钟了，金家预备四车，已经随着公府里的乐队，向冷宅去了。冷宅的一切排场，都是燕西预备好了，四个大小女傧相呢，原是要由清秋找同学来承担的。后来她和燕西商量的结果，怕是不妥，若是她的同学，和金家的人，完全不认识，不免有许多隔阂，倒不如这边也找一个。燕西想这办法是对的，因此，便请了大嫂吴佩芳的妹妹吴蔼芳，就是刚才大家所谈着那送刺绣的人了。好在大小四傧相的衣履，都是由燕西钱，女家代制，总可一律的。那边清秋所请的大傧相是她同班生李淑珍，小傧相是附小的两个小女学生。除了各有他们家里的女仆照应而外，男家又派小兰和秋香两丫帮同照料，自是妥当。大小傧相在两小时之前，已经在冷家齐集。所有清秋的同学，不便到金家来，在他们家里也是一餐喜酒。

正是因为当年曾办内差的原由。”说着话，走礼堂来，一门就见一方红缎大喜帐，正中四个字，乃是“周南遗风”上款是金总理四令郎烛志喜，下款是耕云老人谨贺，卫璧安：“这是谁？送礼怎样用号？”刘蔚然：“密斯脱卫真是一个不问治的好学生，连我们大总统别署都不知。你想，这里又不是大喜事，自然不便用大总统题，然而他老人家又不肯屈尊写真名字，只好写别号了。”卫璧安笑：“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幅帐，挂在礼堂中间了。由这样着算，这两边应该是那一位巡阅使的了？”燕西：“老远的疆吏，那倒是不敢去惊动，不过挨着大总统，总是政界的人罢了。”王幼：“不要去讨论这个罢，那都是凭老伯面来的，不算什么。我带你看看他女友送的东西，那才是面呢。”因指着右边一排桌：“那里一大半是的。”原来这左右两边，各一边排列着大餐桌，桌上铺着红绸桌围，上面陈设许多刺绣图画和金银古玩。别的都罢了，其中有两架湘绣，一架绣的

这日，清秋穿了那红的绣衣，加上珠饰，已丽得象天人一般。不过穿了嫁衣，也说不一什么想，不觉得自己好好地矜持起来，只是在屋老守一把椅坐下，不肯多动。她里面穿的是一件小绒褂，外面罩上夹的嫁衣，虽说不算多，然而只觉浑发。她心里也就想着，不料这段婚事，居然成功了。从前曾到金家去过一次，只觉他们家里，堂皇富丽令人欣羡，到了现在，竟也是这屋主人翁之一个。想到这里，自然是一阵喜。但是转一想，他家规矩很大，不知今天见了翁姑，是怎样一副情形？再说，他们家里少小有七八位，不知他们可都是好对付的？据燕西说，就是三嫂调一，二嫂是维新的女，是各各事，没关系，大嫂年岁大一，有些太太派。至于几位小，除了八小而外，其余的都是会过的了，想来倒也不要。可是燕西又说了，他们姑嫂之间，也有些小纠纷的，似乎各位小也不容易对付。况且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儿女，只有自己是贫寒人家，和他们比将起来，恐怕成了落伍者。尤其是富贵人家的仆役们，睛最势利不过的，他若知我的底，恐怕又是一番情形相待。以后倒要寸步留心，要放大大方方的样来。由这里又想，今日是到金家的第一天，更要二十四分仔细，见了翁姑应当持怎样的态度？见了姑嫂应当持怎样的态度？于是想到古人所谓齐大非偶一句话，是有理由的。若燕西也是平常人家一个弟，象我这样的女，无论谈什么仪节，我都可应付，就用不着这样挂虑了。心里这样胡想一阵，人更是烦躁起来，倒得喜极而悲了。清秋一个人只坐在那里胡想，默然不作一声。冷太太虽然将女儿嫁得一个好女婿，但是膝下只有这样一个人，从前是朝夕相见的，而今忽然嫁到人家去了，家里便只剩下一个人，冷清清的，想起来怎样不伤心。她见清秋盛装之后坐在那里只发呆，以为是舍不得离别，一阵心酸，就下泪来。清秋心里正不自在，不知如何是好，看见冷太太泪，她也跟着泪。还是许多人来劝清秋，说虽然阁了，来家很方便，只当在上学一样，有什么舍不得呢？两个傧相，又拉了一拉她的衣服，对她耳朵轻轻说了几句，清秋听说，这才止住泪，韩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