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就是二十九，晚香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过年的事，不料今年这年也了一家之主，这年是过得很甜的。不料理想却与事实相违，偏是凤举躲得一形迹没有。外面有些人家，已是左一声，右一声，劈啪劈啪在放爆竹。晚香由屋里来，打开玻璃门向天空一望，只见一片黑的，不时有一条爆竹火光，在半空里一闪。想到未坠青楼以前，自己在家中作女儿的时候，每到年来就非常地快活。二十**，早已买了爆竹，在院内和孩们放。那个时候，是多么快活！后来到了班里，就变了生活了，那可以算是第二个时期。这总算生平最不幸的一件事。现在嫁了金大爷，那就可以算是第三时期了。满想今年这个年，过得闹闹的。一看这情形，竟十分不佳。当时晚香隔着玻璃望着外面天空，黑中，钉似的星光，人竟发了呆。忽然门一推，厨送晚饭来，晚香是和老鸨断了往来的，娘家人又以不能生活，早逃到乡下度命去了。这里凤举不来，就是她一个人过日，所以凤举谅到这一层，总是来陪伴着她。先些时，凤举先是为了佩芳束得厉害不能来，这几天又因为债务得没奈何，不能分开。而且最难堪的，就是这两话都是不能告诉

当时，且和凤举说着话。一等凤举去了，连忙将里电话机销上，打电话回家里找吴全说话，这还是早上，吴全当然在家。佩芳在电话里，开就说了两声糟了，要他快快地来。吴全一问什么事？佩芳：“还问呢！你所办的事办得糟不可言了。”吴全一听就知那一万元的款事情有不妥，上答应就来。挂了电话，匆匆忙忙地就上金宅来，一直走到佩芳院里。佩芳隔着玻璃就看见他，连招了两招手。其实，吴全在外面，哪里看得见？等他来了，佩芳由里面屋里走来，皱着眉先顿一顿脚：“你办的好事！我这钱算扔下去了。”吴全：“咦！这是什么话？难…”佩芳顿着脚轻轻地说：“别嚷别嚷！越嚷就越糟了。”吴全回望了一望门外，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佩芳趁着无人，就把凤举借钱，和拿着那一百元一张钞票的话，对吴全说了。吴全：“这一百元一张的钞票，许我们有，也就许人家有。况且他和帐房里有来往的，他或者在帐房里挪款，帐房将你的钞票顺便给了他，也未可知？帐房若付款给那借债的，把别的票给人也是一样，难给你放债就非把你的钞票给人不可吗？”佩芳：“事到如今，你还说那菩萨话？不是谁借，这钱我不借了，无论如何，你把我的钱追回来就没事。”吴全见他脸都变了，也觉这事有危险，立刻就到帐房里去和柴先生商量，前议取消。柴先生不能说一定要人家放债，便：“二爷，你这真是令我为难了。你昨天说得那样千真万确，到了今天，你忽然全盘推翻，这叫我怎样对人去说呢？二爷你就放松一把罢，二十天之内，我准还你的钱，你看怎么样？”吴全：“不行！你就是三天之内还我的钱，我也不借，不三七二十一，我就得提款回去。”说了也不肯走，就在帐房里等着。柴先生一看，这事不过去，只告诉他实话，已经挪动三千，先回七千元，其余约了二十四个钟之内，一准奉还。吴全得了这个答复，方才回佩芳的信。柴先生又少不得要去迫凤举，加之凤举电话约着取款的人，也都陆续来了。这一下，真把凤举得走投无路，满是汗。这时凤举挪动了三千块钱，不但不能拿来，还和柴先生商量，要格外设法把这些债主打发开去。柴先生也是错了事，把缰绳在上，这时要躲闪也是来不及，只得把公用的款先挪着把债权人都打发走了。好在这两天过年，公款有的是，倒是不为难。可是到了正月初几，是要结帐的，事先非把原款补满不可。因此钱虽替凤举垫了，还凤举赶快设法。凤举也知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只好四向和朋友去商量。六七千块钱究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有两天没有到晚香那边去。

能说死的。”佩笑：“你倒说得好！打算背了许多债，月月对人挣利钱吗？你是赶快还的好。你不还，我就去对父亲说。”凤举笑：“这倒是难得的事，我的债务，倒劳你这样挂心！”佩芳：“为什么不挂心呢？你负债破了产，也得连累我啊！”佩芳一面说着，一面急着在想法，虽丢了这一万块钱，自己还不至于大伤神，可是这件事得太不合算，债纵然是靠不住，可不能了面去讨，这有多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