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谭大夫，是陆军中将，在府院两方，都有挂名差事，收最多。为了诊便利起见，也有一辆汽车。所以不到半个钟，他也来了。听差们引着，一直就到金铨的卧室里来。他和鹏振兄弟拱手谦让了一会，然后侧坐在床面前，偏着，闭着，静默着几分钟，分别诊过两手的脉。然后站起来，向鹏振拱拱手向外，意思是到外面说话。鹏振便和他一路到外面屋来，首先便问一句怎么样？谭大夫摸了两下八字须，很沉重地：“很严重哩！姑且开一个方试试罢。”桌上本已放好笔砚八行，他坐下，擂着墨，了一会神，又慢吞吞地蘸着笔许久，整了一整纸，又在桌上了一灰，才写了一张脉案，大意是断为中风症。并云六脉沉浮不定，邪风，加以气血两亏，危险即在目前，已非草木可治。鹏振拿起方一看，虽不知药的质如何，然而上面写的邪风，又说是危险即在目前，这竟和西医一样，认为无把握了。因：“看家父这样，已是完全失了知觉，药熬得了，怎样让他喝下去呢？”谭大夫：“那只好使蛮主意，用筷将总理的牙齿撬开了下去。”鹏振虽觉得法太笨了，然而反正是没用了，将药倒下去再说。于是将方给听差们，让快快地去抓药。谭大夫明知病人是不行了，久待在这里，还落个没趣，和鹏振兄弟告了辞，匆匆地就走了。

摇摇手，并不说话。这样分明是不让去，不让声。燕西便皱了眉，轻轻地问：“现在怎么样了？”之：“正在施行手术，也许打了针就好了。”燕西走过一步，探向里面看时，只见父亲屋里，四个穿白衣服的，都弯了腰将床围住。刘守华背了两只手，站在医生后面探望。母亲却坐在一边躺椅上，望了那些人的背影，一语不发。由人里可以看见金铨垂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一动，而且是声息全无。燕西一见，才觉得情形依然很是严重，站在门，呆呆地向里望着。刘守华一回，见他来了，便掉转，大大地开着脚步，轻轻地放下来。两步跨到门外，拉了燕西的衣襟，嘴向屋里一努，意思是让他去。燕西听到父亲突患急病，这是一生最大关键的一件事，怎能够忍耐着不上前去看？因此轻轻地放着脚步，踏一步，等一步，走到里面。在医生后面伸望时，见女看护手上，拿了一个玻璃筒，满满的装了一筒紫血，似乎是手术已经完了，三个大夫正面面相觑，用很低微的声音说着英语。看那神气，似乎也许病要好一。因为他们说着话，对了床上，极表示很有一希望的样。再看床上，金铨上地躺着，垂着外边的一只手，略略曲起来。脸是象蜡人似的，斜靠在枕上，只是睛微张，简直一生动气没有。燕西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只觉心连上了一阵。一回，鹏振也站在后，一个大红领结，斜坠在西服衣领外面，手上拿了大衣和帽，也呆了。三个医生在床前看了一看，都退到外面屋来，燕西兄弟也跟着。早有听差过来，将鹏振的衣帽接过去，轻轻地：“三爷坐的汽车，是雇的吧？还得给人车钱呢。”鹏振在上掏一搭钞票，拿了一张十元的，悄悄在听差的手上，对他望了一望，又皱了一皱眉。听差知言语不得，拿着钱走了。燕西已是忍耐不住，首先问梁大夫：“你看老人家这病怎么样？现在已经脱了危险的时期吗？”梁大夫先微笑了一笑，随后又正着颜：“七爷也不用着急，吉人自有天相。过了一小时，再看罢。”燕西不料他说这不着痛的话来，倒很是疑惑。凡是大夫对于病人的病，不能说医药可活，推到吉人自有天相上去，那就是充量地表示没有把握。鹏振听了，更是急上加急。一想起他们的这个家，全赖老，仗着国务总理的一块牌，一个人在那里撑持着。所以外面看来，觉得非常地有面。而他们弟兄们，也得衣不愁，好好地过着很舒服的日。倘然一旦遭了不讳，竟是倒了下来，事情可就大大地不同了。这实是一切己的事情。任他平日就是一个混，当他的念如是地一转，除了着急之外，心中自然觉得一阵的悲切。这泪就再也忍不住，几乎要扑簌簌地掉下来了。象他已是这般地悲切，这二姨太比他的境更是不同，正有说不的一苦衷，心中当然更要加倍地难过，早坐在外边屋垂泪。一会儿，方揩着泪：“老三走来，我和你商量商量。”她里叫着人过来，自己倒走屋去了。鹏振、燕西都跟了来，问什么事？二姨太看看屋里的医生，然后轻轻地：“西医既没有办法，我看请个中医来瞧瞧罢，也许中医有办法呢。”鹏振：“也好，几个有名的中医，都托父亲名介绍过的。一找他们，他们自会来的。”于是就分付听差打电话，把最有名的中医谭行大夫请来。一面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