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到了坐在侧堂中的皇帝，顿时更觉有如芒刺在背。

连玉常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厉声喝：“许鸣亥，你声声说朝中大员和此事有涉，那本官且问你，究竟是何人敢染指朝中武备？武将乃是保吾皇疆土的本，哪容得你们用来当作易？你若是不从实招来，本官少不得要参你妄言朝臣之罪！”

许鸣亥却并未退缩，只是略略顿了一顿，他便开：“连大人何必明知故问，这些人碍重大，犯官一个小小的微末之人，又怎敢在公堂之上随意说？若是大人惠赐笔墨，犯官就能写下他们名姓！”

凌仁杰却是知机，一路过去丝毫不往那纸上瞥过一，直接恭恭敬敬地呈给了风无痕。仅仅扫视了一，风无痕便觉得一阵眩，上的名字竟是完全涵盖了朝中的大半官员。而且许鸣亥写得清清楚楚，各人分别推荐了些什么人，现在各居何职。他的记极好，因此所有证词都极有条理，但看在风无痕中却是目惊心。

声的意思，只得开：“本官奉皇上旨意，审理你等贪贿一案。许鸣亥，你为职方司郎中，不思报答之恩，反而收受外官贿赂，私自买卖低品官缺，该当何罪？”他声俱厉地斥“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

风无痕早已预料到此情此景，因此只是微微冷笑。小方在一旁偷瞟了瞟主脸，却觉得风无痕心底并不似面上这般平静。话说回来，犯了贪贿罪的犯官，在公堂上攀咬他人是常有的事，不过能真正拉下的大员却是极少。须知朝中重臣多半是关系密切，动一个就得伤一片，黜落得尽是些小鱼虾米而已。只是主的心思一向难料，就是小方，也猜不准风无痕在考虑些什么。

侧堂中的风无痕闻言不由一愣，随即便似乎醒悟到了什么，连忙打发了一旁的凌仁杰去。连玉常此时已是命人给许鸣亥拿去了笔墨，见凌仁杰从一旁来，也是觉得蹊跷。然而，让堂上三人最不安得是，待到许鸣亥足足费了将近半个时辰，挥毫将几张白纸完全填满之后，凌仁杰竟是直接从他手中拿过纸张，一言不发地返回了侧堂。这一变故不仅让连玉常等人面面相觑，就连堂下的一众犯官也是摸不着脑，只有许鸣亥面镇定，但仍是一丝如释重负之意。

“不用审了，直接让明观前将其收监！”风无痕沉声“小方，待会你让连玉常和卫疆联过来，朕有要事和他们商议！”他狠狠地攥着那几张纸，脸已是显得有几分狰狞。待到小方急匆匆地走去之后，风无痕才吁了一气，朝廷积弊已，他想要全然革除谈何容易。他就怕伤动骨已，一旦朝局动，外面也会不得安静，毕竟，风无方的密奏上写得分明，西北的太平怕也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的这番话让堂上堂下都倒了一冷气，之前几次预审中，许鸣亥只是一味服罪，并未说任何有碍的供词，如今突然来上这么一段，显然是准备攀咬了。明观前已是听得了一冷汗，兵的积弊他也是知的，尽没有从中渔利，但毕竟少不得有同僚朋友牵连其中。

许鸣亥心中腹谤不已，他虽然在职方司司官任上贪没了不少银钱，但大分都孝敬了朝中权贵，落到自己手里的十成之中不到三成。如今一旦见罪，居然无一人来替他挽回，想到这一，他就恨得牙地。然而，他也绝不敢胡攀咬，除了有些明显就要失势的大员之外，他再扩大范围无疑是害了全家。之前他在外候着时，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似乎除了堂上那三位主官之外，还有贵人微服到了此地。想到这里，他猛地一叩，说了一番让众人大惊的话来。

“三位大人，犯官知罪责重，不过，兵积弊已久，所有的罪过不该都由犯官一人承担“许鸣亥突然直了，冷笑一声“谁都知，兵职方司和武选司乃是兵最的一块，职方司掌武职官员的叙功、过、抚恤、军旅之简阅、考察、巡防等事，武选司考武职官员的品级与选补、升调、承袭、封赠诸事，从中过手的朝官何止区区数人！犯官一个小小的兵郎中，最多不过是一个跑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