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公客气了，免了罢。”

李贞之所以提前到了德殿中，本意是想探一探李显的底，看看李显是否察觉到自个儿也参与了昨日夜袭一事，可一见李显不想多言，却也不敢胡追问个不休，这便笑呵呵地了声好，接着，压低了声音，给李显卖了个好。

“殿下您来得正好，老刚领了去东宣您的谕，可可里您就到了，这还真是巧了。”

李贞接连卖了两个好之后，本想着再兜转着将话题圈回昨夜一战上，只是尚未来得及开，大殿门的脚步声已是纷杂地响了起来，侧一看，见是裴行俭等一众宰辅大臣也已赶到，不得不就此打消了念。

李显可以随意，可李贞却是将礼数了个全，恭谨地谢了一声，这才缓步行到李显前，笑容和煦地开：“殿下，老臣听闻昨夜‘邓记商号’了大事，不知一切可曾安好否？”

李显在之前便已得到了准信，知晓武后的征粮懿旨已到了，形势于李显来说，自不免有些吃——尽李显早几日便已提前从各世家手中以重金抢购了不少的存粮，可要想应对越聚越多的灾民，还是了些，仅仅只是勉够用而已，此时听得李贞卖好，李显自是不会跟其客气，满便应接了下来。

“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耳，当不得甚大事，昨夜…，哟，裴相、薛相等诸位大人也都到了。”

“诺，殿下，您请！”

“嗯，带路罢。”

“哦？竟有此事？本知晓了，有劳八叔费心了，本激不尽。”

“谢殿下。”

“老叩见太殿下！”

李贞似乎打算卖乖便卖到了底，一派张兮兮状地左右看了看之后，凑近了李显的，低声地提醒。

两名东宦官一左一右地卷起了车帘，又有数名小宦官赶着搭好了下车的台阶，李显一哈腰，已是下了车，程登见状，忙抢上前去，甚是恭谨地行礼问安。

对于程登这个铁杆后党，李显自是十二万分地看不顺，不过么，大面上的功夫还是得的，这便谦和地虚抬了下手，神情淡然地叫了起。

论辈分，李贞自然是长辈，可论及地位么，李显却是半君，一君一臣，乃是天与地之隔，这大半年下来，李显早已习惯了李贞的见礼，却也不会有甚不适之，此际，面对着李贞的大礼，李显也只是极之自然地虚抬了下手，淡然地客气了一句。

“八叔不必多礼。”

消息固然是一早便得知的，不过么，李显却不打算表来，而是一派惊疑状地吭了一声，而后会意状地了，带着几分真诚地谢了一句。

“老臣见过太殿下。”

“幸得将士用命，粮仓并无大碍。”

“该当的，该当的，老臣君之禄，自当为国效力，能为太殿下分些忧，实老臣之幸也，唔，老臣先前刚从过来，据闻，天后娘娘的懿旨已到，说是要向城中诸富行征粮之事，殿下须得心中有数方好。”

用不着问，李显也能猜知宗相召的用意何在，尽早已是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将要面对之际，李显的心还是不免为之一黯，自是懒得多与程登废话，只是微皱了下眉，不动声地吩咐了一句。

“既如此，本就多谢八叔了。”

这一见李显情绪不，程登自不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躬应了诺，侧比了个“请”的手势，引领着李显行了门，但并未将李显直接引内禁的乾元殿，而是将李显让到了空旷的德殿中，陪着笑脸地招呼了几句，便即径自转回乾元殿复命去了。

程登对李显可是怕到了骨里的，别看其时不时地在背后说李显的坏话，可真当着李显的面，谄媚的笑容却是万万不敢少的。

而去，只是方才了则天门，便已瞅见李显所乘坐的金铬车刚刚在小广场边停了下来，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整了整衣冠，疾步便抢到了车旁，恭敬地等候着李显的面。

“那就好，那就好，唔，老臣府上还有些余粮，尽自不多，三、五百石还是有的，若是太殿下要用，只知会一声即可。”

昨夜一事疑重重，李显自是不想与李贞私下谈论此事，这便简而言之地应了一句，内里满是敷衍之意味。

德殿乃是行早朝的所在，地儿自是宽敞得很，这会儿满大殿里就李显一人在，自不免形单影孤了些，然则李显却并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立于前墀之下，默默地想着心思，只是他也没能静上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中，面带笑容的越王李贞已行了殿中，隔着老远便煞是恭敬地朝着李显躬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