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公一边吃酸梅汤，一旁小厮秋河替他将榧实剥来，放在帕上。

亦珍手脚利落地步亭内，收拾茶碗果盘，绿的影仿佛一抹清净的凉风，不疾不徐，教人心旷神怡。

谁要跑到一群老和尚鼻底下诗作赋？方公腹诽，他倒宁愿走看，章台赏月。

方稚桐听他此语，不由得回，瞥了一正从亭中端着茶盘来的亦珍。

听得查公抓了两颗长生果掷了过去“吁！”

方公粲然一笑“既然停云想去，也不是没有法的。”

那行商接过茶碗，也不坐，只站在茶摊前，当街鲸吞海饮“咕嘟咕嘟”将整碗沁凉的酸梅汤喝下肚去，然后一抹嘴，叹一声：“舒服啊！”只把查公看得目瞪呆。

“方贤弟，同我们一去嘛，人多闹。松江府的才到时都会到场，”查公当空拱一拱手“听说督学大人亦会席，正是我等表现一番的机会。”

谢公是谢家三代独孙，兼之谢老爷前几年因病在床上，谢夫人为此愁百结一病不起，不多时便撒手人寰，整个谢家倒要靠老夫人一手支撑，主持中馈。因此谢老夫人视唯一的孙为命一般，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惟恐一个不留神，宝贝孙会了差池。除开到庆云山庄师从东海翁学字，谢老夫人几乎完全将他拘在家中，极少允他外的。

查公在亭外同霍公谢公别，带着小厮与方稚桐并肩前行，玩笑：“这茶摊中的小娘，手艺倒比你家里的大丫鬟，只可惜姿略逊几分，否则放在屋里，也不失为事一桩。”

他本就生得红齿白，这样一笑，简直灿若星辰，亭中诸人一时竟看得呆了，好半晌查公才声问：“稚桐有何法？”

“五月十五，西林禅寺的月望诗会，诸位可打算去？”谢公喝一温凉的酸梅汤，拈起一颗盐金橘来，咬了一在嘴里，问在座的三人。

方公见谢公情绪低落“啪”一声合拢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拍，一反稍早懒散模样“停云想去？”

霍公颌“自是要去的，我已经收到诗会的帖。”

大抵他们离凉亭不远，查公的嗓门又响，说的话悉数被小娘听了去的缘故，伊瞪圆了睛，鼓着腮帮，一副怒从中来的模样。

谢公闻言，蹙眉轻叹：“不知祖母肯不肯让我门。”

他作为松江府本地秀才，自然希望能躬逢其盛。

方公懒洋洋摇了摇折扇“诗，我是不如诸位的。”

查公却已经抛开这一茬儿，絮叨起月望诗会的事来。

查公拿扇一拍掌心“谢贤弟说得是。”

方稚桐是个厚的，索迎上那小娘的目光，岂料伊却倏忽垂下帘，自去事了。

查公老实不客气地拱手“借你吉言。”

“…旧年是以风为题，不晓得今年会以何为题？需得回去先酝酿推敲好了…”

方稚桐的神蓦然落空，一时十分错愕。

谢公，一年一度由西林禅寺法王扁主持起的月望诗会，乃是松江府文人举以诗会友的盛会，甚至有学从江浙远而来，只为一睹诗会的盛况。

就如同他看见一扇明窗，才想一窥究竟，那扇窗却突然落了帘，教人无从看见里的风景，不免令人惆怅。

方稚桐以扇，卖关“山人自有妙计。”

四人在半闲亭内笑闹片刻，吃罢酸梅汤，上汗意略收，便一了凉亭，相互作揖别。

谢公笑着对瞠目结的查公：“他们自有他们的快意，我们自有我们的逍遥。”

方稚桐转回来，一笑“我便去也只凑个闹，小弟预祝查兄到时能得筹。”

那行商待脚夫吃罢凉茶，一声吆喝，便又大步星赶路去了。

众人不由得一阵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