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这一晚上，清秋迷迷糊糊的，混到了shen夜，躺在枕上，不能睡熟，人极无聊，便不由得观望bi子四周，看看这些陈设，有一大半还是结婚那晚就摆着的，到而今还未曾移动。现在屋子还是那样子，情形可就大大地不同了。想着昔日双红烛下，照着这些陈设，觉得无一点不mei满，连那hua瓶子里cha的鲜hua那一gu香气，都觉令人喜气洋洋的。还记得那些少年恶客，隔着绿se的垂幕，偷听新房的时候，只觉满屋chun光旖旎。而今晚，双红画烛换了一盏绿se的电灯，那一晚上也点着，但不象此时此地这zhong凄凉。自己心里，何以只guan生着悲gan？却是不明白。正这样想着时，忽听得窗子外tou，滴滴嗒嗒地响了起来。仔细听时，原来是在下雨，起了檐溜之声。那松枝和竹叶上，稀沙稀沙的雨点声，渐渐儿听得清楚。半个钟点以后，檐溜的声音，加倍的重大，滴在石阶上的瓷hua盆上，与ba儿狗的食盆上，发chu各zhong叮当劈啪之声。在这shen沉的夜里，加倍地令人生厌。同时屋子里面，也自然加重一番凉意。人既是睡不着，加着雨声一闹，夜气一凉，越发没有睡意。迷迷糊糊听了一夜的雨，不觉窗hu发着白se，又算熬到了天亮。别的什么病自己不知dao，失眠症总算是很明显的了。不要自己害着自己，今天应当说chu来，找个大夫来瞧瞧。一个人等到自己觉得有病的时候，jing1神自觉更见疲倦。清秋见窗hu发白以后，渐觉shen上有点酸痛，也很口渴，很盼望老妈子他们有人起来伺候。可是窗hu虽然白了，那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因此窗hu上的光亮，老是保持着天刚亮的那zhong程度，始终不会大亮。自从听钟点响起，便候着人，然而候到钟响八点，还没有一个老妈子起来。实在等不过了，只好zuo向来不肯zuo的事，an着电铃，把两个老妈子cui起来。刘妈一进外屋子里，就哟了一声说：“八点钟了，下雨的天，哪里知dao？”清秋也不计较他们，就叫他们预备茶水。自己只抬了一抬tou，便觉得yun得厉害，也懒得起来，就让刘妈拧了手巾，端了水盂，自己伏在床沿上，向着痰盂胡luan洗盥了一阵。及至忙得茶来了，喝在口内，觉得苦涩，并没有别的味，只喝了大半杯，就不要喝了。窗子外的雨声，格外jin了，屋子里yin暗暗的，那盏过夜的电灯，因此未灭。清秋烦闷了一宿，不耐再烦闷，便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睡着了，魂梦倒是安适，正仿佛在一个hua园里，日丽风和之下看hua似的，只听得燕西大呼大嚷dao：“倒霉！倒霉！偏是下雨的天，chu这zhong岔事。”清秋睁yan一看，见他只guantiao着脚说：“我的雨衣在哪里？快拿chu来罢，我等着要chu门呢。”清秋本想不理会，看他那zhong皱了眉的样子，又不知dao他惹下了什么麻烦，只得哼着说dao：“我起不来，一刻也记不清在哪箱子里收着。这床边小chou屉桌里有钥匙，你打开玻璃格子第二个chou屉，找chu衣服单子来，我给你查一查。”燕西照着样办了，拿着小帐本子自己看了一遍，也找不着。便扔到清秋枕边，站着望了她。清秋也不在意，翻了本子，查chu来了。因dao：“在第三只pi箱子浮面，你到屋后搁箱子地方，自己去拿罢。那箱子没有东西压着，很好拿的。”燕西听说，便自己取雨衣来穿了。正待要走，清秋问dao：“我又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燕西dao：“你别多心，我自己没有什么事，刘二爷捣了luan子了。”清秋这才知dao刘宝善的事，和他不相干的。因dao：“刘二爷闹了什么事呢？”燕西本懒得和清秋说，向窗外一看，突然一阵大雨，下得哗啦哗啦直响。檐溜上的水，瀑布似的奔liu下来。因向椅上一坐dao：“这大雨，车子也没法子走，只好等一等了。谁叫他拚命地搂钱呢？这会子有了真凭实据，人家告下来了，有什么法子抵赖？我们看着朋友分上，也只好尽人事罢了。”清秋听了这话，也惊讶起来，便dao：“刘二爷人很和气的，怎么会让人告了？再说，外jiao上的事，也没有什么弄钱的事情。”燕西dao：“各人有各人的事，你知dao什么？他不是在造币局兼了采办科的科长吗？他在买材料里tou，弄了不少的钱，报了不少的谎帐。原来几个局长，和他有些联络，都过去了。现新来的一个局长，是个巡阅使的人，向来huan喜放大炮。他到任不到一个月，就查chu刘二爷有多少弊端